“沒有!我什麼都沒說!”姜虎連忙擺手,手因為用力而抖得厲害,他幾乎是賭咒發誓,“我被抓來之後,除了這破廟的牆,連個活物都沒見著,跟誰去說?你們放心!只要趕緊把我弄出去,我手裡的東西,還有我知道的那些事,絕不對第三個人吐露半個字!我姜虎說話算話!”
他一邊說,一邊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。那本記著核心秘密的小本子,被他用油紙層層包好,藏在貼身的衣袋裡,隔著布料都能摸到硬邦邦的邊角。只要這東西還在,他就有底氣,就有和那些人討價還價的資本。
乞丐聽完,只是木然地點了點頭,既沒說信,也沒說不信,就那麼蹲在原地,像尊沒了生氣的泥像,一動不動。
姜虎心裡的狂喜慢慢涼了下去,像被潑了盆冷水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越來越濃的不安。他看著乞丐那張毫無反應的臉,心裡的焦慮像野草似的瘋長,忍不住追問:“那……那他們什麼時候來救我?你倒是給句準話啊!這破地方不是人待的,再待下去,我非瘋了不可!”
乞丐還是沒說話,只是慢吞吞地從懷裡摸出個東西。藉著雪光一看,是個乾硬的窩頭,凍得跟塊石頭似的,上面還沾著點灰。他往姜虎面前一遞,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。
姜虎哪有心思吃這個?他一把推開那窩頭,窩頭“咚”地掉在地上,滾了兩圈停在草堆旁。“我不要這個!”他低吼道,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,“你回去告訴他們,我姜虎不是不講義氣的人,該守的規矩我懂!但我家人……我家人怎麼樣了?他們沒受牽連吧?”
“家眷安好,有人照看。”乞丐終於又開了口,聲音依舊沙啞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。
聽到這話,姜虎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些。家人沒事就好,這是他最後的牽掛。可轉念一想,自己還困在這隨時可能塌掉的破廟裡,能不能活到明天都難說,那點安心又被更深的焦慮取代。他看著乞丐站起身要走,急得連忙喊道:“等等!”
乞丐停下腳步,慢慢回過頭,那雙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嚇人。
姜虎咬了咬牙,心一橫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,像是被逼到了懸崖邊:“你回去跟他們說清楚,我姜虎能扛事,但也有扛不住的時候。給我個準信,最多三天,三天之內要是還沒人來,到時候……到時候我自己都不知道會說出些什麼。”
他刻意加重了最後幾個字,眼神里透著股破釜沉舟的決絕。他知道這話是冒險,搞不好會徹底激怒那些人,但他別無選擇——他必須逼他們出手,哪怕只有一絲希望。
乞丐定定地看了他半晌,那雙眼睛彷彿能看穿人心。過了好一會兒,才緩緩點了點頭,沒再說一個字,轉身邁開步子,身影很快消失在廟門外的風雪裡。破廟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被風一吹,來回晃悠著,帶進來的寒氣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,讓姜虎打了個寒顫。
他重新縮回草堆,把自己縮成一團,緊緊攥著懷裡的油紙包,指腹都快嵌進布料裡。外面的風雪似乎更大了,破廟的四壁在寒風中“嘎吱嘎吱”作響,像是隨時會塌下來,將他徹底掩埋。姜虎閉上眼睛,腦子裡一片混亂——那些人會信他的話嗎?他們會來救他嗎?還是說,他們早就想讓他永遠閉嘴,這趟來,只是為了探探他的底?
雪光透過屋頂的破洞照在他臉上,映出一張寫滿恐懼與掙扎的臉。這漫漫長夜,註定難眠。
牢房裡的空氣像塊浸透了黴味的溼抹布,渾濁而黏稠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牆角堆著的稻草早已發黑發黴,混雜著尿騷與汗臭,散發出一股嗆人的酸腐氣味。那個蜷縮在草堆上的乞丐,衣衫襤褸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,沾滿汙垢的破布下,瘦骨嶙峋的身子佝僂著,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。他一雙渾濁的眼睛半眯著,像兩潭積了灰的死水,卻精準地落在姜虎身上,半天沒挪開。
“姜局長說得沒錯,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了整夜,每一個字都帶著毛刺,“外面的確有人在為你奔走。但你得記著,若是敢把不該說的往外漏半個字,到時候……”他頓了頓,喉嚨裡發出類似蛇吐信的嘶聲,“可別怪外面的人撒手不管了。”
姜虎背靠著冰冷的石牆,牆縫裡滲出的潮氣透過薄薄的囚服往骨頭裡鑽。他身上的衣服沾著大片汙漬,是被抓來時掙扎蹭上的泥,還有夜裡冷汗浸出的印子。幾天下來,原本油光水滑的臉憔悴不堪,眼下烏青如墨,胡茬瘋長。聽見乞丐的話,他連忙小雞啄米似的點頭,眼神里帶著一絲乞憐,聲音發虛:“放心,我懂規矩,絕對、絕對不會亂說話。只求他們……能儘快想辦法救我出去。”在這暗無天日的牢房裡多待一秒,都是煎熬——鐵欄杆外巡邏的腳步聲、隔壁牢房的咳嗽聲、牆角老鼠窸窣的響動,每一樣都像鞭子抽在心上。他現在唯一的指望,就是外面那些“神通廣大”的人。
乞丐聽完,沒再搭話,只是將頭埋得更低,下巴幾乎抵著胸口,彷彿又變回了那個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的流浪漢,連呼吸都變得微弱而均勻。姜虎見狀,也識趣地閉了嘴。他知道這些人行事向來神秘,能託這麼個乞丐傳遞訊息已是不易,再多問只會惹禍。他靠在牆上,想著外面的人能調動關係把自己從公安局撈出來,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,倦意如潮水般湧來——自從被抓進來,他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,此刻眼皮重得像灌了鉛,意識漸漸模糊。
迷迷糊糊間,姜虎感覺有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,那目光不像剛才的平和,倒像寒冬臘月裡的冰錐,冷得刺骨,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。他心頭猛地一凜,像被潑了盆冰水,瞬間清醒過來,霍然睜開眼,正好對上了乞丐的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