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欣聽完何鋒的話,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被角,棉布的紋路在指腹間磨出細碎的癢。她沉默了半天,望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,才輕輕嘆了口氣:“唉,真是沒想到,秦淮茹平日裡看著和和氣氣的,見了誰都笑著打招呼,對院裡老人孩子也熱絡,逢年過節還會送點自己做的窩頭,內裡竟這麼偏心得厲害。為了幫賈東旭搶那個食堂位置,連何雨柱都算計,又是傳閒話又是故意讓人誤會,這哪是報復啊,分明是拿自己的名聲和前程賭氣,傻不傻。”
何鋒在一旁點了點頭附和,順手幫她把被角掖了掖:“可不是嘛,做事太沖動了,一點沒考慮後果。行了,你在這兒再歇會兒,養養精神,我去給你辦出院手續,完了咱們就轉去市局醫院,那邊的外科醫生更專業些,裝置也全,對你恢復好。”
馬欣點了點頭,看著何鋒轉身出去的背影,藍色的工裝外套在走廊的白牆映襯下格外顯眼。心裡莫名踏實了不少——她知道,接下來轉院要辦出院、結算費用,到了新醫院還得重新辦住院手續、核對病歷,一堆瑣碎流程等著,有他在,自己什麼都不用操心,只需要乖乖跟著走就行。
大約半個鐘頭後,何鋒拿著一疊辦好的手續回來,紙頁邊緣還帶著點醫院消毒水的味道。見馬欣已經自己收拾好了簡單的行李——一個洗得發白的藍布包放在床頭,邊角都磨出了毛邊,裡面就幾件換洗衣物和一本翻舊了的《鋼鐵是怎樣煉成的》,書脊都用膠帶粘過。他走上前拎起包,掂量了下,輕飄飄的,像沒裝東西似的:“都弄好了,咱們走。”
馬欣應了聲,由他扶著慢慢下床,腳踝還有點發虛,落地時踉蹌了一下,何鋒連忙把她扶穩。兩人並肩往病房外走,腳步都放得很慢。快到醫院門口時,馬欣忽然停下腳步,抬頭看著何鋒,眼神里帶著點可憐巴巴的期待,像個沒吃到糖的孩子,聲音也放軟了:“何鋒,跟你商量個事唄?這段時間在醫院吃的實在太素了,白粥寡淡得能照見人影,青菜炒得跟草似的,嘴裡都快淡出鳥了,能不能找個地方吃點好吃的?就一點點,解解饞。”
何鋒想都沒想就搖頭,語氣帶著點不容置喙的認真,像個嚴格的家長:“這可不行。剛才醫生特意囑咐了,你傷口還在恢復期,炎症沒消,不能吃辣、不能吃發物,海鮮、牛羊肉、韭菜這些都得忌著,忍忍吧,等徹底好了,想吃什麼我都陪你去。”
馬欣拉了拉他的胳膊,手指輕輕晃了晃,像撒嬌的小貓蹭著人的褲腿,語氣帶著點乞求,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:“你是不知道啊,我在這兒這幾天,吃的不是白粥就是青菜,最多加個水煮蛋,蛋黃噎得人嗓子眼疼,一點味道都沒有,真的難吃到咽不下去。就吃一點點,不碰辣的,也不吃你說的那些發物還不行嗎?就想嚐嚐鹹香的味兒,哪怕是喝口有滋味的湯呢。”
何鋒看著她皺著鼻子、嘴角微微下撇的樣子,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滿是期待,像只被雨淋溼的小獸望著人,心裡那點堅持瞬間軟得像棉花。他拗不過這副模樣,只好無奈地讓步,指尖在她胳膊上輕輕敲了敲:“行吧。我知道有家駱叔開的小館子,就在街角,老兩口手腳麻利,菜做得乾淨。一會兒我讓他少放調料,給你做個清蒸鱸魚,刺少肉嫩,再炒個清炒西蘭花,做得清淡點,你就少吃點墊墊肚子。記住了,現在還得忌口,不能任性,等徹底好了,想吃火鍋還是燒烤,我請你,怎麼樣?”
馬欣立刻笑開了花,眼睛都亮了,像落了星光的湖面,連蒼白的臉頰都染上點紅暈:“就知道你最好了!放心,我全都聽你的,就改改口味,之後肯定嚴格按醫院囑咐的來,絕不多吃,吃完就乖乖去新醫院報到。”
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進來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,像打碎的金子,落在兩人身上,暖融融的。何鋒看著她臉上重新綻放的笑容,像雨後初晴時牆頭冒出的小花,清新又鮮活,覺得剛才所有的擔心、奔波,還有辦手續時跟視窗護士反覆解釋的繁瑣,都值了。
他點了點頭,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,髮絲軟軟的蹭著掌心。看著她這副雀躍的樣子,活脫脫像個得到滿足的孩子,眼裡滿是無奈的縱容——這丫頭,明明前幾天還疼得掉眼淚,這會兒竟有精神為了口吃的撒嬌了。
兩人說著話,慢慢走到街角的小館子。木招牌上寫著“駱記家常菜”,字都快磨平了。駱叔正繫著油漬斑斑的圍裙在灶臺前忙活,鐵鍋顛得“哐當”響,火苗“騰”地竄起來,舔著鍋底,油煙順著窗戶往外飄,帶著股醬油和蔥姜混合的誘人香味,勾得人肚子直叫。他抬頭看見何鋒和馬欣進來,臉上立刻堆起笑,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一起:“小何,小馬,今兒個怎麼有空過來?又加班到這時候?快坐快坐,剛炒好的花生,先抓把墊墊。”
說著,他視線落在馬欣身上,手裡的鍋鏟都停了,眉頭微微蹙起——剛才離得遠沒看清,這會兒近了,才發現她臉色有點蒼白,嘴唇也沒什麼血色,眼窩還有點淺青,精神頭不太足。駱叔放下鍋鏟,用圍裙擦了擦手:“馬欣這是怎麼了?怎麼看著有點虛弱啊?是不是累著了?前陣子還見你蹦蹦跳跳的,這才幾天沒見,怎麼瘦了一圈?”
何鋒對著駱叔沒什麼可隱瞞的,他臉上帶著幾分疲憊,嘆了口氣直言道:“哎,駱叔您不知道,這不是剛在街角遇到幾個流竄的小混混鬧事嘛,正圍著個賣水果的老漢搶錢,馬欣路過瞧見了,當即就上前制止。誰料那夥人是些不怕死的愣頭青,見她是個女同志,反倒更囂張了,推搡間沒留神,被他們抄起路邊的木棍傷著了胳膊。我這剛從隊裡趕過來,正準備送她去醫院處理傷口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