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時間,街上多了不少行色匆匆的身影,張家齊的小弟們撒開了網,像一群嗅覺靈敏的獵犬。連帶著公安局的人也加入了搜尋——原來,早就有人看到張勇夫婦透過婆子買孩子的事,覺得不對勁,把訊息報給了公安局,這會兒警察正往張勇家趕呢。
審訊室裡,燈光慘白,照得人心裡發慌。公安局的王隊長看著張勇,手指敲著桌子,語氣嚴肅得像結了冰:“張勇,你買來的孩子在哪裡?如實交代!別等我們動手,到時候對你沒好處!”
張勇梗著脖子,眼神躲閃卻嘴硬,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來了:“我不知道你們說的什麼,我沒做過的事,憑什麼承認?你們有證據嗎?”
公安局的人沒多言,直接把目擊證人請了進來——正是當初牽線的那個婆子。婆子穿著灰布褂子,手裡攥著帕子,指著張勇,一口咬定就是他給了五十塊大洋,買下了那個孩子:“就是他!那天在‘老王茶館’,他塞給我一個布包,裡面全是大洋,讓我幫忙找個健康的男娃,我親眼所見,絕不敢撒謊!”
張勇看著證人,臉色瞬間灰敗,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嘴唇哆嗦著,最終還是低了頭——人證都有了,他還能說什麼?只是心裡像被剜了塊肉,又疼又急:孩子到底在哪?可千萬不能出事啊……要是孩子有個三長兩短,他也不想活了。
審訊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眼,光線直直打在張勇臉上,把他眼底的惶恐照得無所遁形。他癱坐在冰冷的鐵椅上,雙手被粗重的手銬鎖在桌沿,指節因為用力攥握而泛出青白。斷斷續續的供述從他喉嚨裡擠出來,帶著濃重的鼻音——從買到賈財,到坐車的時候賈財丟了,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!”
負責記錄的年輕警員飛快地記錄著,本上的文字密密麻麻,旁邊的老刑警卻越聽眉頭皺得越緊。張勇的供述和他們掌握的線索基本能對上,很多證人證實了他抱走孩子的畫面,旅館的登記資訊也證實了他們的行蹤,拐賣兒童的罪名是板上釘釘跑不了。可最關鍵的——被拐的孩子賈財,竟然在張勇夫婦被抓前就沒了蹤跡,這無疑給本就棘手的案件又裹上了一層迷霧。
“人證物證都在,你拐賣兒童的事實清楚,抵賴沒用。”老刑警合上筆錄本,指節在桌面上敲了敲,語氣沉肅如鐵,“至於孩子的下落,我們會聯合當地警方繼續追查,但你的刑期,法院會先根據現有證據判定。”
法律從不會因為後續的意外就抹去前期的罪責。不出半月,法院的判決就下來了:張勇因拐賣兒童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五年。訊息傳到公安局時,負責此案的警員們心裡都沉甸甸的——孩子還沒找到,這案子就不算了結。局裡只能加派人手,將賈財的照片和特徵製成協查通報,下發到周邊各市縣的派出所,連鄉鎮的聯防隊都收到了影印件,搜尋的大網撒得又廣又密。
訊息傳到何鋒耳中時,他正在辦公室整理卷宗。窗外的天陰沉沉的,鉛灰色的雲壓得很低,像是隨時要砸下來。他捏著那份傳真過來的案情簡報,指尖微微發緊,紙頁邊緣被攥出了幾道褶皺——實在沒料到賈財這孩子的命會這麼苦。
先是被自己的姐姐小當偷偷賣掉,好不容易順著線索追到張勇這兒,眼看就要物歸原主,竟又遭此橫禍。這一偷一拐之間,孩子怕是又經歷了不少驚嚇,夜裡會不會哭著找媽媽?何鋒揉了揉發脹的眉心,心裡清楚,茫茫人海里找個幾歲的孩子,如同大海撈針。可再難,也得告訴秦淮茹——作為母親,她有知情權,哪怕這訊息會像刀子一樣紮在她心上。
他拿起電話,撥通了案發地公安局的號碼,聽筒裡傳來電流的滋滋聲:“喂,是李隊長嗎?關於賈財的事,麻煩你們多費心……對,孩子年紀小,經不起折騰,飲食起居都得留意,有任何線索立刻聯絡我,哪怕只是模糊的影子。”掛了電話,他望著窗外飄落的雨絲,雨珠打在玻璃上,暈開一片模糊的水痕,他輕輕嘆了口氣,指尖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。
傍晚時分,何鋒又將馬欣的照片仔細用信封裝好,託付給去鄰市出差的同事:“麻煩你把這個交給當地公安局的熟人,讓他們比對一下失蹤人口資訊,看看是不是我們要找的人。”他特意叮囑,語氣鄭重,“現在資訊傳遞慢,務必讓他們確認清楚細節,比如她胳膊上的燙傷疤痕,別出什麼誤會。”畢竟馬欣說自己遭了搶劫,萬一和其他案件的受害者混淆了,耽誤了正事可不行。
等何鋒踏著暮色回到四合院,天已經擦黑。巷子裡飄著各家做飯的油煙味,蔥花爆鍋的香氣混著煤煙的味道,在潮溼的空氣裡瀰漫。他剛走到自家門口,一個身影就匆匆迎了上來,是秦淮茹。她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,頭髮也有些散亂,鬢角的碎髮黏在汗溼的臉上,顯然這些天沒睡好,連平日裡精心打理的藍布褂子都沾了點灰。
“何局長!”秦淮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,雙手緊緊攥著圍裙的邊角,指腹把布料都捏得起了毛邊,“不知道……不知道我兒子賈財有沒有找到啊?這幾天我總做噩夢,夢見他在哭……”
何鋒停下腳步,看著她眼中交織的期盼與不安,那點僥倖的心思終究落了空,他深吸一口氣,沉聲開口,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:“抓住了拐走孩子的人,但孩子在這之前被另一個團伙偷走了。我們已經和當地公安局協調好了,他們增派了人手在全力搜尋,車站、碼頭都布了控,一有訊息就會通知我們。”
“又……又丟了?”秦淮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,嘴唇哆嗦著,眼淚“唰”地就下來了,大顆大顆砸在胸前的圍裙上,洇出深色的圓點。她踉蹌著後退一步,後背重重撞在旁邊的院牆上,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扶著牆才勉強站穩,哭聲裡滿是絕望:“怎麼會這樣啊……好不容易有了信兒,怎麼又沒了……我這苦命的兒啊!他才三歲啊,連尿尿都要叫人的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