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……又丟了?”秦淮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,嘴唇哆嗦著,眼淚“唰”地就下來了,大顆大顆砸在胸前的圍裙上,洇出深色的圓點。她踉蹌著後退一步,後背重重撞在旁邊的院牆上,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扶著牆才勉強站穩,哭聲裡滿是絕望:“怎麼會這樣啊……好不容易有了信兒,怎麼又沒了……我這苦命的兒啊!他才三歲啊,連尿尿都要叫人的……”
她猛地撲上來抓住何鋒的胳膊,指甲幾乎要嵌進對方的衣袖裡,力道大得驚人,泣不成聲:“何局長,求求你了……你一定要幫我找到他啊!他那麼小,要是落到壞人手裡,被打了、餓了……我真的活不成了啊!我給你磕頭了!”說著就要往下跪。
何鋒連忙扶住她,看著她哭得幾乎暈厥的樣子,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悶得發慌。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,沉聲道:“你放心,我們不會放棄的。局裡已經把協查通報發到鄰省了,只要孩子還在這片地界,總有找到的一天。有任何進展,我第一時間告訴你。”
秦淮茹還想說什麼,卻被淚水噎得說不出話,只能重重點頭,淚水模糊了視線,連何鋒的臉都看不太清。何鋒看著她失魂落魄地往家走,腳步虛浮,背影在昏黃的路燈下拉得格外單薄,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。他站在原地,眉頭緊鎖——這孩子的下落,不僅關乎一個母親的期盼,更牽著一連串未解的謎團,那個偷走賈財的團伙是誰?他們的目的是什麼?無論如何,都得儘快找到答案。
夜色漸深,四合院的燈一盞盞亮起,橘黃色的光暈從窗紙裡透出來,映著窗臺上的月季。唯有秦淮茹家的窗戶,久久黑著,沒有一絲光亮,只隱約傳來壓抑的哭聲,像被捂住的嗚咽,在寂靜的巷子裡斷斷續續地迴盪,纏得人心頭髮緊。
四合院的人誰也沒料到,秦淮茹的命會苦到這份上。前陣子好不容易託人把丟了三天的孩子從鄉下找回來,一家人還沒來得及圍著炕桌喘口氣,剛會蹣跚走路的小寶竟然又失蹤了。訊息傳出來那天,秦淮茹在院裡的老槐樹下哭得撕心裂肺,巴掌一下下捶著斑駁的土牆,指節都磕出了血,嘴裡直喊“老天爺不公啊”,那哭聲裡的絕望聽得旁人心裡都跟著發酸——就算她平時愛往何雨柱家跑,總愛借塊醬油瓶、討把白麵,佔點小便宜,可孩子終究是無辜的。這下連平時最愛嚼舌根的三大媽都閉了嘴,背地裡跟二大媽嘆著氣:“這女人這輩子,怕是被苦水泡透了,遭罪喲。”
何鋒站在院門口,青灰色的磚牆擋著半張臉,聽著裡面斷斷續續的哭聲,眉頭擰成了個疙瘩。這事兒在衚衕裡傳得沸沸揚揚,街坊們都說公安局辦事不力,連個孩子都看不住,對局裡的聲譽多少有些影響。他心裡雖對底下人排查疏漏有些不滿,卻也不好這時候進去說重話,只能扭頭對身邊的年輕警員交代:“加派人手找賈財那混球,他是孩子爹,最清楚門路。挨家挨戶排查周邊的廢品站、柴火房,尤其是車站、碼頭那些人多眼雜的地方,帶上照片,務必三天內有訊息。”
至於馬欣那邊的事,他倒是已經安排妥當了。之前在走私團伙裡埋下的眼線傳來些零碎訊息,說馬欣受傷前曾跟一個戴黑帽的男人見過面,真假還需再辨。不過不急,這盤棋得慢慢下,眼下先把孩子的事解決了。
轉眼半個月過去,醫院門前的梧桐樹葉又落了一層,掃街的大爺每天都能堆起半車金黃的葉子。馬欣的傷好得差不多了,左臂纏著的紗布拆了,白皙的皮膚上只留下道淺淺的疤痕,像條淡粉色的細線。她坐在病床上,手裡捏著片從窗外飄進來的梧桐葉,看著陽光透過玻璃在床單上投下的光斑,對剛進門的何鋒說:“何鋒,我覺得自己能上班了。天天躺在這裡,骨頭都快生鏽了,再待下去怕是連筆錄都不會做了。”
何鋒搖了搖頭,把手裡的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,桶蓋一掀,小米粥的清香混著淡淡的棗甜味漫開來:“你這段時間跑外勤、遇襲擊,肯定累壞了。依我看,再歇陣子,局裡給你批了帶薪假,不差這幾天。”他用勺子攪了攪粥,“公安局那邊最近沒什麼急案,城西的盜竊團伙剛端了窩,城東的鄰里械鬥也調解得差不多了,不缺你一個,養好身子最要緊。”
馬欣卻搖了搖頭,眼裡帶著點坐不住的急切,指尖在床單上划著圈:“真不用了,你看。”她抬臂做了個擴胸的動作,疤痕在陽光下若隱若現,“早利索了,抬手投足都不礙事。在這裡待著實在太無聊,除了看報紙就是數天花板上的裂紋,數得我都快記住每道縫了。還不如回去上班,哪怕整理整理去年的卷宗,給新人打打下手也好。”
她哪裡知道,這半個月裡公安局忙得腳不沾地——城西的盜竊團伙剛端了窩,連夜審出三個銷贓點;城東菜市場兩家賣豬肉的為搶攤位動了砍刀,調解到後半夜;加上秦淮茹家孩子失蹤的事,何鋒天天泡在局裡,連家都沒回幾趟,倒把之前對她舊傷的那點疑慮淡忘了些。
見馬欣態度堅決,眼裡的光透著股不容拒絕的執拗,何鋒也不再勸:“行吧,你想上班就上班。明天直接去辦公室報到,我跟老王打過招呼了,先給你安排點輕鬆的活兒。”他拿起床尾的外套搭在臂彎,“你在這兒歇會兒,我去給你辦出院手續。”
馬欣點了點頭,看著他轉身的背影,心裡悄悄鬆了口氣。看來何鋒是真信了自己那句“遇劫受傷”的說辭,往後大概不用再夜裡翻來覆去想借口,提心吊膽地應付了。至於那個藏在心底的秘密任務——追查走私團伙的幕後頭目,得慢慢籌劃,眼下先回局裡站穩腳跟,過幾天安穩日子再說。她起身開始收拾東西,其實也沒什麼可帶的,就一個帆布包裡裝著幾件換洗衣物,還有一本翻得捲了角的刑偵手冊,書頁裡夾著的書籤還是何鋒去年出差帶回來的銀杏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