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鋒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緊張,嘴角扯出抹淡笑,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行了,別繃著了。我們有最專業的探測裝置,還有馬專家在,她的技術你是知道的,精準得很。怕什麼?對她的技術,你還不放心?”
趙磊愣了愣,看著後視鏡裡馬欣正低頭除錯裝置的專注側臉,她手指纖細,動作卻穩得很,心裡的慌勁兒散了些,用力點了點頭:“放心!有馬專家在,肯定沒問題!”
車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,細碎的雪沫子打在玻璃上,很快融成一片水痕,蜿蜒而下,像極了此刻每個人心裡翻湧的情緒,緊張、忐忑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決絕。
何鋒望著面前這些年輕的公安同志,個個臉上都帶著掩不住的緊張。有的手指在槍套上反覆摩挲,指腹把皮革蹭得發亮;有的腳在原地碾著雪,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寂靜裡格外刺耳,像是在宣洩心底的不安。他心裡清楚,面對可能存在的爆炸物,沒人能真正做到毫無懼色——就連他自己,從警二十多年,每次靠近這類現場,後頸的汗毛都會不由自主地豎起來,心跳也會漏掉半拍。但他不能露怯,只能挺直脊背,聲音儘量沉穩,像塊壓艙石:“都打起精神來。記住了,只要按規程來,小心再小心,就不會有事。咱們身後是老百姓,得信得過自己這身警服,信得過身邊的同志。”
聽著何鋒的話,年輕人們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了些。是啊,何局長都五十多了,還親自帶隊衝在前頭,他們這些二十來歲的小夥子,還有什麼好怕的?緊張的情緒像被陽光曬化的雪,慢慢平息下來,眼神里多了幾分堅定。一行人踩著厚厚的積雪往耳朵衚衕深處趕,腳底下咯吱咯吱的響聲在寂靜的衚衕裡盪開,又被風捲著散了,倒像是在給自己壯膽。何鋒走在最前頭,軍靴踩進雪地裡,沒到腳踝,他心裡盤算著:待會兒不僅要處理現場,還得安撫周圍受驚的百姓,疏散、警戒、排查隱患……一堆事等著理順,半點馬虎不得,哪怕漏過一根線頭都可能出人命。
就在何鋒安撫隊員的時候,馬欣默默坐進了警車副駕駛。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身份證明,塑膠外殼被體溫焐得溫熱,邊角都磨得有些光滑了。她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波瀾——這次組織交給她的任務,是取得何鋒的絕對信任,而今天這場“爆炸疑案”,正是她和幾名內線熬了三個通宵才精心佈置的局。只要按計劃走,讓何鋒親眼看到自己“臨危不亂”,甚至在關鍵時刻“捨身相護”,兩人的關係定能跨過那層隔閡,往後傳遞訊息也能更方便。
耳朵衚衕的積雪沒到腳踝,踩上去咯吱咯吱響,像在數著倒計時,每一聲都敲在人心上。何鋒在衚衕口停下腳步,抬手攔住身後的人,沒讓所有人都往裡衝。“裡面情況不明,可能藏著炸彈,人多了反而礙事,目標太大。”他點了三個從警十年以上的老隊員,“你們三個在衚衕口警戒,拉上警戒線,記住,這段時間絕不能讓任何百姓靠近,尤其是小孩,天冷他們愛在外頭瘋跑,可得看緊了,明白嗎?”
“明白!”隊員們沉聲應道,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。他們迅速從包裡掏出黃黑相間的警戒帶,在衚衕口兩側的老槐樹上繫牢,紅色的“禁止通行”警示牌在雪地裡格外扎眼。手電筒的光束在雪地裡掃來掃去,像警惕的眼睛,連牆根下的貓洞都沒放過。
何鋒轉頭看向馬欣,眼神里帶著叮囑,語氣放緩了些:“聲紋探測和氣體檢測的事,就交給你們技術組了,仔細點,別放過任何異常。”
馬欣點頭,臉上露出專業的鎮定,嘴角甚至還噙著點淺笑:“放心吧何局,保證完成任務。”她從後備箱裡拎出儀器箱,箱子沉甸甸的,金屬鎖釦在雪光反射下閃著冷光,像塊壓在心頭的石頭。
隨後,何鋒帶著馬欣和兩名拆彈組的老隊員往裡走。越靠近那座可疑的四合院,空氣彷彿越凝重,連雪花落在地上的“簌簌”聲都聽得見,像是在竊竊私語。何鋒指著衚衕深處那扇掉了漆的木門,門軸鏽得厲害,輕輕一碰就吱呀作響,門框上還掛著半塊殘雪,凍得硬邦邦的,顯然很久沒人打理:“就是這兒了。推門的時候慢著點,留意門軸有沒有聯動機關,門後的門檻、牆角都得仔細看,都記著,安全第一,別逞強。”
馬欣點頭應下,先讓拆彈組的同志穿上厚重的防爆服。那衣服足有三十斤重,穿在身上像裹了層鐵皮,走路都發沉,但能擋住不少衝擊。她自己則從儀器箱裡拿出探測儀,探頭輕輕抵在門板上,冰涼的觸感透過手套傳過來。“我先測一下里面的可燃氣體濃度,看看要不要戴防毒面具。”她嘴上說著,眼角的餘光卻悄悄瞥向門內——按照計劃,裡面確實藏著東西,足足五公斤的炸藥,混在一堆破爛裡,威力足夠把這小院炸成篩子,連隔壁的牆都得震塌。她心裡也捏著把汗,既盼著計劃順利,又怕出半點紕漏,畢竟自己的命也拴在這上面,那幾個內線要是手一抖,訊號發早了,所有人都得交代在這兒。
馬欣假裝專注地看著儀器螢幕,手指在按鍵上胡亂按了幾下,螢幕上跳動的數字其實都是預設好的。她實則用眼角掃視著門周圍的雪痕,沒發現新的腳印,心裡默唸:“按計劃來,千萬別出岔子。”她必須確保裡面的人在收到訊號後再行動,否則別說獲取信任,怕是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。
片刻後,馬欣抬起頭,給了何鋒一個“一切安全”的眼神,語氣肯定:“何鋒,濃度正常,不用戴面具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