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鋒點了點頭,深吸一口氣,冰冷的空氣嗆得他喉嚨發緊。“好了,剩下的交給我們,你們往後退兩步,離遠點。”
馬欣依言退後,在收起儀器的時候,故意讓箱子底部在凍硬的地面上磕了一下,發出“咚”的輕響——這是約定好的訊號,短促、清晰,能穿透門縫傳到院裡。她看到何鋒的注意力全在門上,心裡鬆了半口氣,又提了半口氣。
何鋒此刻精神高度集中,所有注意力都在那扇木門上,耳朵捕捉著院裡的任何動靜,壓根沒留意馬欣這細微的動作。他掏出配槍,拉開保險,“咔噠”一聲輕響在寂靜裡格外清晰。他示意馬欣和拆彈組的同志再退遠些,隨後猛地抬腳,靴底帶著風聲踹向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。
“哐當”一聲,木門應聲而開,合頁斷裂的聲音刺耳,嗆人的灰塵混著雪粒撲面而來,帶著股陳腐的黴味,像是塵封了多年的氣息被猛地掀開。何鋒迅速側身躲開,舉著手電筒往裡掃——空蕩蕩的院子裡堆著些破爛,舊木箱、破麻袋,牆角結著冰稜,尖尖的像把小刀,一時竟沒發現任何可疑物件。他眉頭微蹙,心裡犯起嘀咕:“難道情報錯了?還是動作太快,被他們提前轉移了?”手電筒的光在院裡來回晃動,照在積雪上,反射出晃眼的白光。
門內的人早已攥緊了火柴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他收到了馬欣傳來的訊號——只要門響的瞬間,立刻點燃炸藥。死寂中,門外傳來“咔噠”一聲輕響,是開鎖的動靜。他手腕猛地一抖,火柴擦過磷面,“噌”地燃起橙紅的火苗,精準地舔上導火索。滋滋的燃燒聲在密閉的房間裡格外刺耳,像毒蛇吐信,一寸寸啃噬著空氣裡的緊張。
可他沒料到,門被推開的剎那,何鋒竟像離弦的箭般閃身闖了進來——比預先計劃早了整整一分鐘!這突如其來的變故,讓他手裡的火柴差點脫手。
那人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額角瞬間沁出冷汗,順著鬢角往下淌。導火索已經燒了半截,冒著火星的線芯在昏暗裡格外扎眼,正瘋狂地撲向牆角那堆捆著炸藥的汽油桶。他哪還顧得上別的,轉身就想往屋後的夾道鑽,那是早就看好的退路,打算趁爆炸的混亂溜之大吉。
何鋒此刻正處於高度戒備狀態,瞳孔因警惕而微微收縮。眼角的餘光瞥見一道黑影猛地往牆角竄,他厲聲喝道:“誰在那?站住!”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,在空蕩的屋裡炸響。
那人正是唐玉,聽見吼聲嚇得渾身一哆嗦,腳下一個趔趄,卻也被這聲喝激出了兇性。他猛地轉過身,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把寒光閃閃的短刀,刀刃在窗縫透進的微光下泛著冷芒。誰能想到,這看似普通的漢子竟是前全國武術冠軍,仗著一身蠻力和花架子,壓根沒把何鋒放在眼裡。他心裡只惦記著那三分鐘的時限——必須在炸藥爆炸前解決掉這個礙事的警察!
何鋒剛要摸向腰間的配槍,指腹已經觸到了冰冷的槍柄,門外突然傳來馬欣焦急的呼喊:“何鋒!屋裡堆著十幾個汽油桶,全是炸藥!不能開槍!一丁點火星都可能引爆!”
他手猛地一頓,瞬間明白過來,當即將槍牢牢插回槍套,反手抽出靴筒裡的軍用匕首。刀身窄而鋒利,在光線下閃著懾人的寒芒,是近身格鬥的利器。
唐玉見狀獰笑一聲,嘴角咧開個猙獰的弧度:“沒了槍,我看你還怎麼橫!”話音未落,他腳尖在地上猛地一蹬,青磚地面被踩出輕微的碎裂聲,整個人像頭失控的蠻牛般撲過來,短刀帶著破風的呼嘯直刺何鋒胸口。招式狠戾,全無章法,卻憑著一股子不要命的蠻力,逼得人呼吸都跟著一緊。
何鋒不慌不忙,腳下踩著沉穩的小碎步往後急退,同時手腕靈活翻轉,匕首在胸前劃出道流暢的弧線,精準地格開唐玉的刀刃。“當”的一聲脆響,火星四濺,震得唐玉虎口發麻——他壓根沒料到,這看似文弱的警察臂力竟如此驚人,震得他半邊胳膊都麻了。
導火索還在滋滋燃燒,火星跳躍著,已經燒到只剩兩指長,離那捆炸藥越來越近。唐玉急了,攻勢愈發狂暴,短刀劈、刺、撩,招招往心口、咽喉這些要害招呼,逼得何鋒只能暫時退守,在狹小的空間裡輾轉騰挪。可他畢竟是花架子出身,靠著蠻力唬人,看似兇猛的招式裡全是破綻,下盤虛浮得厲害。
何鋒看準一個空當——唐玉重心前傾、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,突然矮身側滑,像條泥鰍般靈活地繞到唐玉身側。左手閃電般探出,死死扣住他持刀的手腕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;右手匕首順勢抵住他的咽喉,冰涼的觸感讓唐玉渾身一僵。這動作快如閃電,一氣呵成,正是擒拿術中最狠辣的“鎖喉”絕技。
唐玉嚇得魂飛魄散,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響,拼命想掙脫,可何鋒的手指像鐵鉗般箍著他,紋絲不動。他急得抬腳去踹,卻被何鋒用膝蓋死死頂住後腿彎,膝蓋骨傳來一陣鑽心的疼,“噗通”一聲重重跪倒在地,膝蓋撞在地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三分鐘……就剩三分鐘了……”唐玉嘶吼著,聲音嘶啞,眼裡佈滿血絲,像瘋了一樣扭動身體,試圖用蠻力掙脫控制,“炸吧!一起炸死!誰也別想活!”
何鋒死死盯著牆根那堆不起眼的炸藥包,用油布裹著的方塊堆得半人高,引線像條被激怒的猩紅小蛇,正滋滋地吐著火星,蛇信子舔舐般朝前方蔓延,距離旁邊那隻鏽跡斑斑的引爆器不過半尺距離。他後頸的汗毛猛地豎起,剛反應過來唐玉那句“這地方留不得”藏著的殺意,後頸就被一股蠻力狠狠推撞——唐玉不知何時繞到了他身後,先前眼裡的慌亂早已被一種近乎猙獰的決絕壓了下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