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鋒的目光驟然凝固在牆根那堆不起眼的炸藥包上——用油布裹著的硬塊鼓鼓囊囊,一根猩紅的導火索像條垂死掙扎的蛇,正滋滋地吐著橘紅色的火星,距離旁邊那枚鏽跡斑斑的引爆器不過半尺距離。他後頸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,剛反應過來唐玉那句“這地方留不得”藏著的殺機,一股蠻力便狠狠撞在他的後頸上。
“你幹什麼!”何鋒踉蹌著扶住冰冷的牆壁,磚石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。轉身的瞬間,正撞見唐玉抽出腰間的短刀,刀刃在倉庫昏暗的光線下閃著森冷的光,映出他眼底被決絕壓下去的慌亂。何鋒的心臟猛地一沉——這不是誤會,從一開始,唐玉就沒打算讓他活著離開。
“任務必須完成。”唐玉的聲音發緊,像被砂紙磨過,握著刀的手在不住顫抖,卻還是咬著牙猛地刺了過來,“何隊,對不住了!”
何鋒下意識側身躲過,刀刃擦著他的肋骨划過去,布料被劃破的同時,一陣尖銳的刺痛順著皮肉爬上來。他看著眼前這個共事過三年的下屬,對方眼裡的恐懼幾乎要溢位來,握著刀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可揮刀的動作卻一下比一下狠。“唐玉!你被誰騙了?”何鋒吼著,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撞出迴音,“這不是任務,是謀殺!你看看那炸藥,是想連你自己也炸成碎片嗎?”他順手抄起旁邊的鐵鉗,“噹啷”一聲擋住又一次劈來的刀。
金屬碰撞的脆響刺耳得像指甲刮過玻璃,在倉庫裡來回迴盪。唐玉的刀法亂得像團纏在一起的麻線,顯然是慌了神,每一刀都用盡全力,卻全是破綻。他腦子裡嗡嗡作響,那個冰冷的聲音總在耳旁盤旋:“辦不成事,你老婆孩子,還有老家的老孃,一個都跑不了。”
恐懼像藤蔓般纏住了他的手腳,刀勢越發散亂。何鋒瞅準一個空當,鐵鉗帶著風聲橫掃過去,“咔嚓”一聲重重砸在唐玉的手腕上。短刀“哐當”落地,唐玉抱著手腕痛撥出聲,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,眼裡的慌亂徹底變成了絕望,像墜入冰窟的人抓不住任何浮木。
“為什麼?”何鋒步步緊逼,鐵鉗的尖端穩穩指著他的咽喉,鉗口還在微微顫抖,“誰指使你的?是馬欣,還是她背後的人?”
唐玉的嘴唇哆嗦著,喉結上下滾動,剛要吐出那個名字,眼角的餘光卻瞥見那根導火索已經燒到了盡頭,火星像只紅眼睛的野獸,正死死盯著引爆器。他猛地瞪大眼,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,突然瘋了似的撲向何鋒:“一起死吧!誰也別想活!”
何鋒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,側身擰住他的胳膊,藉著衝力反手將人按在炸藥包前。唐玉還在瘋狂掙扎,指甲深深摳進何鋒的胳膊,留下幾道血痕,混著冷汗滲出來。就在這時,何鋒的目光掃過他的後腰——那裡彆著另一把匕首,是唐玉自己的配刀,刀柄上還刻著他兒子的小名,平時總被他寶貝似的擦得鋥亮,還笑著說“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沾血”。
導火索燃盡的瞬間,何鋒幾乎是憑著本能抽出那把匕首,手腕翻轉間,刀刃從唐玉的鎖骨下精準刺入,角度刁鑽得避開了骨頭。動作快得沒有一絲猶豫,彷彿在心裡演練過千百遍。
唐玉的身體猛地一僵,掙扎的力氣瞬間消失,像被戳破的氣球。他緩緩抬起頭,眼裡的瘋狂褪去,只剩下茫然,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解脫,嘴唇翕動著,似乎想說什麼,最終卻只吐出一口帶血的氣,軟軟地倒了下去,眼睛還望著倉庫頂上那道漏光的縫隙。
何鋒喘著粗氣,扔掉匕首,反手扯斷了最後一截引線——那截線已經燙得灼手。倉庫裡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,還有地上漸漸蔓延開的血腥味,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。他看著唐玉的屍體,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悶得發疼——那是曾經跟著他蹲過三個月點、在暴雨裡一起救過人的兄弟啊。
倉庫外,馬欣躲在鏽跡斑斑的集裝箱後面,指節捏得發白,連指甲嵌進肉裡都沒察覺。她透過集裝箱的縫隙看到了最後那一幕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。這個唐玉,果然是個廢物。連個帶傷的何鋒都解決不了,還把自己搭了進去,簡直是浪費她精心佈置的局。
她轉身悄然後退,高跟鞋踩在碎石地上,發出輕微的“咯吱”聲,很快就被夜色吞沒。倉庫的鐵門還開著條縫,裡面的血腥味混著灰塵飄出來,像個無聲的警告。馬欣摸了摸口袋裡刀——唐玉這種棋子,死了就死了,不值得她浪費時間。真正的獵物,還在裡面呢,等著她收網。夜風吹起她的衣角,像只掠過黑暗的蝙蝠。
整件事像落定的塵埃般沉寂下來,倉庫裡只剩下鐵鉗落地的輕響和兩人粗重的呼吸聲,一急一緩地交織著。何鋒望著地上漸漸失卻溫度的屍體,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鬆緩下來,肩頭的肌肉因長時間僵持而隱隱發酸,連帶著後頸被推撞的地方也泛起鈍痛,像有根細針在慢慢扎。他長長吁了口氣,胸口的鬱氣散了大半,只覺得渾身輕快了不少,彷彿卸下了壓了許久的千斤重擔,連空氣都清新了幾分。
馬欣從倉庫角落的陰影裡走出來,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意,抬手拍了拍沾在袖口的灰塵,指尖劃過布料時帶起細微的聲響:“何鋒,終於算是解決這件事了。”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,像是繃了太久的弦剛鬆下來,眼底卻亮得很,閃著完成大事後的釋然,像落了星子。
何鋒點了點頭,目光掃過散落的炸藥包和那截斷掉的引線,眉頭微蹙:“也是,沒料到唐玉背後還有人接應,藏得夠深的。”他抬腳踢了踢腳邊的空木箱,木箱發出“哐當”一聲悶響,“算了,這裡交給爆破組處理吧,咱們先出去,還有一堆事要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