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欣應了聲好,轉身就要往門口走。她的高跟鞋踩在碎石地上,發出規律的“嗒嗒”聲,清脆得在空曠的倉庫裡格外清晰,像在給這短暫的平靜敲著節拍。
可就在這時,何鋒的後頸突然泛起一陣熟悉的刺痛——那是常年在生死邊緣遊走練出的直覺,像警鈴驟然響起。他猛地回頭,目光像鷹隼般銳利,瞬間鎖定了角落裡那堆用油布裹著的炸藥包。
——引線不知何時被重新點燃了!
橙紅色的火星正“滋滋”地往前竄,燒過的焦黑痕跡像條毒蛇,離炸藥包的距離不過寸許,眼看就要舔上那致命的節點。何鋒的心臟驟然縮緊,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,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炸開——是唐玉!剛才他竟忘了檢查,那個被自己刺中要害的男人,竟然還留著最後一口氣,臨死前拼盡所有力氣,又點燃了引線!
“不好!”何鋒低吼一聲,聲音裡帶著驚怒,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就要衝過去撲滅火星,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。
可身旁的馬欣像是被嚇傻了,僵在原地一動不動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竄跳躍的火星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連嘴唇都失了血色。她不是沒看見,只是那瞬間的驚駭像冰水澆頭,讓她忘了反應——這群瘋子,竟然連自己人都算計!明知道他們還在倉庫裡,竟然還敢點燃引線!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,凍得她指尖發麻,幾乎要咬碎後槽牙,心裡只剩一個念頭:該殺!這群人都該殺!
但現在不是憤恨的時候。馬欣猛地回過神,腦子裡飛速閃過無數預案,可爆炸的速度遠比計劃快得多,快得讓人絕望。能不能活下來,似乎只能看天意了。可任務還沒完成……她的目光驟然落在何鋒身上,看著他即將撲向炸藥的背影,瞳孔驟然收縮,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。
“快躲開啊!炸彈要炸了!”馬欣的尖叫撕破了倉庫的死寂,尖銳得像玻璃碎裂,她幾乎是憑著本能衝過去,用盡全力將何鋒往旁邊一推,那股力氣大得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“轟隆——!”
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瞬間吞噬了一切,倉庫的鐵皮屋頂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掀開,碎鐵片混著積雪、木屑和塵土傾瀉而下,遮天蔽日,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掩埋。
何鋒只覺得一股滾燙的氣浪從背後襲來,帶著灼人的溫度,整個人像被狂風捲起的樹葉,身不由己地往前飛出去,狠狠砸在冰冷的地面上,骨頭像是要散架。耳朵裡灌滿了嗡嗡的轟鳴,什麼也聽不見,眼前一片模糊的白光,刺得他睜不開眼,渾身的骨頭縫裡都透著疼。
他掙扎著想爬起來,指尖卻摸到一片溫熱的粘稠,帶著腥甜的氣息。模糊的視線裡,他看見馬欣被壓在一根斷裂的橫樑下,那身熟悉的藍布工作褂後背炸開了個焦黑的洞,鮮血正順著磚縫往雪地裡滲,在慘白的積雪上暈開一朵又一朵刺目的紅,像極了開得最烈的花。
“馬欣!”何鋒嘶吼著,卻感覺自己的聲音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在喉嚨裡,發出來的只有嗬嗬的氣音。喉嚨裡像堵著滾燙的沙礫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燒火燎的疼,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扎。他想爬過去,可四肢像灌了鉛,左臂的骨頭像是被生生砸斷,稍一動彈就牽扯著鑽心的疼,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的襯衫,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,又冷又膩,像是裹了層冰殼。
倉庫的斷壁殘垣在他眼前劇烈搖晃,像被狂風掀起的巨浪。頭頂的碎木片還在簌簌往下掉,帶著未熄的火星砸在他旁邊的地上,“滋啦”一聲燙出一個個黑印,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。濃烈的硝煙味混著嗆人的血腥味,像條浸了水的麻繩勒住他的脖子,讓他幾乎喘不過氣,胸口像是被塊千斤巨石壓住,每一次起伏都異常艱難,彷彿要把肺給咳出來。
剛才爆炸瞬間被氣浪掀飛時的那點失重的輕快早已蕩然無存,只剩下鋪天蓋地的寒意和恐慌,像冰冷的潮水,從四面八方湧來,將他徹底淹沒。他渾身都在抖,連指尖都控制不住地發顫,眼裡卻只有那個被壓在斷裂橫樑下的身影——馬欣的白襯衫已經被染成了暗紅色,一隻手還伸在外面,像是想抓住什麼。
什麼計劃,什麼唐玉,此刻都被他拋到了腦後。他只記得馬欣剛才撲過來時,那句沒說完的“小心”,記得她不要命地將自己往旁邊推的力道,那一下幾乎讓他撞斷肋骨,卻也讓他避開了最致命的衝擊。
“馬欣!”何鋒用盡全力,連滾帶爬地衝過去,膝蓋在碎玻璃和尖銳的金屬片上磨出兩道血口,血珠滲出來,混著地上的灰塵凝成泥團,他卻渾然不覺。他朝著倉庫外嘶吼:“救人啊!快來人!都死哪兒去了!”
喊完,他掄起手裡變形的槍托,狠狠砸向壓在馬欣腿上的那段焦黑木頭。“哐當”一聲,木頭應聲裂開一道縫,他又連著砸了幾下,虎口震得發麻,終於將那段燒得半焦的橫樑挪開。馬欣的額角被磕破了,一道血痕從眉骨滑到下頜,血糊住了她的半張臉,睫毛上都沾著血珠,像是落了片紅蝴蝶。可她艱難地睜開眼,第一句話還是啞著嗓子問:“何鋒,你沒事吧……”
話音剛落,她頭一歪,直接昏了過去。鮮血從她身下蔓延開來,染紅了周圍的碎磚,那抹刺目的紅看得何鋒心頭髮緊,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喘不過氣。
何鋒小心翼翼地將馬欣抱起來,才發現她身上的傷遠不止額角那一處——後背的衣服被炸開一個碗大的洞,殷紅的血跡正不斷往外滲;右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,顯然是骨折了,褲管已經被血浸透。他知道這種情況下亂動可能會加重傷勢,可倉庫還在坍塌,遠處傳來木材爆裂的噼啪聲,火光正順著樑柱往上爬,誰知道會不會再有二次爆炸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