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得罪了。”他咬著牙,將馬欣的頭護在懷裡,用自己的肩膀頂住她的腰,起身就往衚衕外衝。馬欣的血滲透了他的大衣,溫熱的,甚至帶著點燙意,可何鋒現在已經沒有心情管這些了。他自己的胳膊在流血,肋骨處也陣陣發疼,每跑一步都像有把鈍刀在裡面攪動,可這些疼痛彷彿都被遮蔽了,只剩下懷裡人的重量,和那句“你沒事吧”在耳邊反覆迴響。
馬欣在他懷裡動了動,睫毛顫了顫,似乎還想說什麼。何鋒低頭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,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:“別說話,省點力氣。再撐會兒,馬上就到醫院了。”
他咬著牙往衚衕外衝,牙齒咬得咯咯響,身後的油坊還在燃燒,火光映紅了半邊天,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那些後續的事,清理現場,追查餘黨,交給其他兄弟處理就好。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:“我一定會帶你出去的,撐住。”
馬欣似乎聽懂了,不再掙扎,只是輕輕靠在了何鋒的懷裡。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菸草味,混合著硝煙和血腥的氣味,此刻竟奇異的讓人安心。她眼皮越來越沉,像粘了膠水,迷迷糊糊地又昏了過去,像墜入了一個沒有疼痛的黑甜鄉。
就在這時,遠處傳來了救護車的鳴笛聲,由遠及近,刺破了死寂的夜色。紅藍交替的燈光在衚衕的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光斑,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跑過來,七手八腳地將馬欣放上了救護車,有人用剪刀剪開她的褲管,露出腫脹變形的腳踝。
“快!送最近的醫院!她失血太多了!”何鋒衝著醫生喊道,聲音因為脫力而發飄,眼前陣陣發黑。
這個時候,趙磊帶著一隊人急急忙忙地趕到了,手電筒的光束掃過何鋒滿身是血的樣子,他臉色一白:“局長!你沒事吧?你的胳膊!”
何鋒擺了擺手,他現在感覺頭有點暈,視線也開始模糊,像蒙了層毛玻璃,但還是強撐著交代:“這裡交給你了。滅火,封鎖現場,控制住所有出入口,不要讓任何人靠近,尤其是記者。唐玉的屍體……仔細找,別放過任何碎片。明白嗎?”
趙磊看著他搖搖欲墜的樣子,本來還想說什麼,可話沒出口,就見何鋒身子一軟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,眼睛還望著救護車開走的方向。
“局長!”趙磊嚇了一跳,連忙衝過去扶住他,又衝著醫護人員大喊,“醫生!醫生!我們局長也昏過去了!快看看他!”
醫生過來檢查了一下,發現何鋒左臂的傷口深可見骨,血還在往外滲,臉色蒼白得像紙,當即也把他抬上了另一輛救護車,有人用止血帶勒住他的胳膊,冰涼的酒精棉球擦過傷口時,他哼都沒哼一聲。
救護車呼嘯而去,紅藍燈光在夜色中劃出兩道弧線。趙磊站在原地,深吸了一口氣,空氣中的焦糊味嗆得他咳嗽兩聲。他知道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,立刻開始指揮:“一隊跟我來,先滅火!找水管,把旁邊的油桶挪遠!二隊去周邊警戒,把看熱鬧的居民攔住,別讓他們破壞現場!三隊負責清理現場,一寸地方都別放過,尤其是牆角和橫樑底下,給我仔細搜!”
因為爆炸和著火,周圍衚衕裡的鄰居都被驚醒了,穿著睡衣裹著棉襖圍在警戒線外,七嘴八舌地議論著。
“這是咋了?油坊炸了?”
“剛才那響聲,我家窗戶都震掉了!”
“好像看到警察抬人出來了,是不是出人命了?”
還有人舉著手機想往裡拍,被警察攔住了。“都讓讓!警方辦案!”趙磊帶來的人不少,很快拉起了黃色警戒線,將圍觀群眾擋在外面,“請大家配合,不要靠近,裡面還有未爆炸的危險物!注意安全!”
眾人只能在外面踮著腳張望,看著裡面熊熊燃燒的火光和忙碌的警察,猜測著發生了什麼,直到消防車的水柱噴向火場,才漸漸散去些。
一切都在按何鋒之前的部署推進,雖然突發爆炸打亂了節奏,但趙磊處理得還算穩妥,指揮隊員們有條不紊地滅火、警戒、搜查。
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,火勢徹底被撲滅,現場也初步清理完畢,趙磊才鬆了口氣,嗓子幹得像冒煙。他交代好後續事宜,讓技術組的人仔細勘察,自己則轉身趕往醫院。
轉眼五天過去了。
何鋒在一片消毒水的氣味中慢慢甦醒,睜開眼,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,上面的吊瓶正一滴一滴往下淌著液體。他動了動手指,感覺渾身都沒力氣,像被抽走了骨頭。病房門被推開,趙磊提著保溫桶走進來,看到他醒了,眼睛一下子瞪圓了,驚喜地喊道:“局長!你醒了!可算醒了!”
他放下保溫桶就往外跑:“我去叫醫生!”
醫生過來檢查了一番,用手電筒照了照他的眼睛,又聽了聽心跳,說何鋒恢復得不錯,只是失血過多需要靜養,骨頭沒傷到要害,便離開了。
病房裡只剩下他們兩人,何鋒看著趙磊,嘴唇動了動,想問的話在舌尖打了個轉,最終還是先問了正事:“趙磊,那天……後來的情況怎麼樣?”
趙磊坐下來,開啟保溫桶,裡面是小米粥,散著熱氣:“局長,火是凌晨三點滅的,除了倉庫和旁邊的半間油坊,沒波及其他地方,萬幸衚衕窄,消防車來得及時。我們的人有三個受了輕傷,被碎玻璃劃了點口子,已經處理過了。現場封鎖得很嚴,記者沒混進去,就是周圍鄰居有點議論,壓下去了。”
何鋒點了點頭,又問:“唐玉呢?當時被我打傷的那個人,你們找到他的蹤跡了嗎?查出來他到底是什麼身份了嗎?”
趙磊臉上的喜色淡了下去,搖了搖頭,語氣有些沉重:“局長,他離爆炸點太近了,估計是當場就……現場除了一些燒焦的骨頭碎片和一塊沒燒完的衣角,什麼都沒找到。我們比對了指紋庫和失蹤人口資訊,暫時還沒線索,只能這樣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