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連忙點頭,眼裡瞬間泛起感激的光,亮晶晶的像含著淚:“謝謝您易大爺,您肯幫忙,我就感激不盡了,真的……”說罷轉身就往家走,腳步匆匆得像踩著風火輪——灶上還溫著給賈東旭熬的小米粥,得趕緊盛出來裝在保溫桶裡,送去醫院讓他趁熱吃,吃飽了才有力氣等著賈財醒。那孩子還在昏迷,她心裡就像懸著塊石頭,怎麼也放不下。
易中海回了屋,譚大媽正坐在炕沿上納鞋底,麻線穿過布面的“嗤啦”聲在屋裡迴盪。見他進來,譚大媽眼皮都沒抬一下,手裡的針腳打得又密又勻。剛才在院裡,她遠遠瞧見易中海跟秦淮茹在牆根下嘀咕了半天,心裡本就憋著氣——準又是賈家那點破事!可家裡向來是易中海拿主意,她再多說也是白搭,只能悶頭幹活,把氣撒在鞋底上。
“有件事,得你去辦。”易中海脫了外頭的厚棉襖,往桌邊的板凳上一坐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。
譚大媽手裡的鋼針頓了頓,紮在鞋底上沒拔出來,語氣淡淡的:“準是跟賈家有關吧?說吧,又要我做什麼。是給他們家送糧票,還是幫著看孩子?”
易中海點了點頭,煙鍋在桌沿磕了磕:“賈財那小子找到了,被公安局從人販子手裡搶回來的。”
譚大媽眼睛一亮,手裡的活計“啪”地擱在炕蓆上:“找到了?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!這孩子沒白遭罪!怎麼還需我跑腿?難不成是叫我去幫著看賈財的?”
“你說對了一半。”易中海嘆了口氣,臉上多了幾分凝重,“那孩子搶回來的時候沒抱穩,從人販子懷裡摔下來了,磕著後腦勺,現在還在醫院昏迷著呢。秦淮茹得在廠裡上班掙工資,還得兩頭跑著照顧東旭和賈財,實在分身乏術,想讓你去醫院幫著照看幾天,端個水遞個飯,搭把手。”
譚大媽一聽就犯了難,眉頭擰成個疙瘩,臉拉得老長:“我可沒空啊!家裡這堆活兒——你那件棉褲還沒縫好,小孫子的虎頭鞋也還差兩針,再說了,醫院那地方,一股子藥味兒,我也不愛去。”
“你聽我說。”易中海沉下臉,語氣嚴肅起來,“賈財這情況,誰知道幾天能醒?秦淮茹要是天天耗在醫院,廠裡那邊肯定不樂意,到時候把她崗位撤了,斷了進項,賈家那日子就更沒法過了。咱們跟賈家鄰里這麼多年,低頭不見抬頭見的,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家散了?”他頓了頓,放緩了語氣,聲音裡帶著點算計,“再說了,現在幫襯一把,將來他們能不記著咱們的好?真等他們撐不下去了,院裡還能不管?到時候分攤下來,咱們家難道能少出?現在搭把手,既落了人情,又省了將來的麻煩,划算。”
譚大媽被他說得沒了脾氣,心裡掂量著也是這個理。賈家要是真垮了,院裡這些鄰居少不得要被拖累,今天東家湊點糧,明天西家勻點錢,與其到時候被動出錢出力,不如現在搭把手,還能落個“熱心腸”的好名聲。她把手裡的鞋底往針線筐裡一扔,沒好氣地說:“行了行了,我知道了。明天早上我就過去,看看能幫著做點啥。不過先說好了,頂多幫三天,家裡的活兒不能全耽誤了。”
易中海這才滿意地點點頭,起身從牆上摘下帽子:“我去找何雨柱說說秦淮茹的事,早去早回。”他心裡盤算著,不光要幫秦淮茹謀個後廚的活,還得跟劉海中、閆埠貴通個氣——雖說自己現在不是一大爺了,可賈家這事關涉全院臉面,開個全院大會號召捐點錢,總還是能辦得到的。賈財住院要花錢,東旭的後續治療也得用錢,多湊點,總能讓賈家喘口氣,也顯得自己這“前輩”有擔當。
夜色漸濃,四合院裡的燈一盞盞亮了起來,窗戶紙上映出各家忙碌的身影。而易中海的身影,已經踩著昏黃的路燈影子,出現在了何雨柱家的院門外,抬手就敲響了門板。
何雨柱正坐在炕沿上,看著秦京茹捏著個小巧的噴壺,給窗臺上那盆綠蘿澆水。水珠落在油亮的葉片上,滾了兩圈,“啪嗒”滴進土裡,濺起點細泥星子。他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,看著秦京茹側影的眼神軟得像化了的糖:“京茹,我估摸著,最近咱們家又要有好事了。”
秦京茹手裡的噴壺頓了頓,轉過身時臉頰泛著層薄紅,眼尾微微上挑,嗔怪地看了他一眼:“柱子哥,急什麼?”她指尖輕輕劃過隆起的小腹,那裡已經能摸到硬硬的輪廓,“醫生說還得等倆月呢,孩子才能落地。”她哪能不知道他盼著啥?這陣子何雨柱天天圍著她轉,晚上睡覺都要把手貼在她肚子上,傻呵呵地聽胎動,嘴角能咧到耳根。
何雨柱被她逗得“嘿”地笑出聲,起身從她手裡接過噴壺放在桌上,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,溫溫的。他湊近了些,聲音壓得低低的,像怕驚擾了誰:“我知道日子,一天都沒忘。”他往窗外瞟了眼,見院裡沒人,才接著說,“我說的是叔叔和馬欣馬專家的事。你沒瞧見?這陣子叔叔天天往醫務室跑,今兒個拎袋蘋果,明兒個捎包乾貨,馬專家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,那笑意,甜得跟蜜似的,保準有戲。”
秦京茹這才反應過來,捂著嘴“噗嗤”笑出聲,肩膀都跟著顫:“你這麼一說,還真是。前兒個我去衚衕口打醬油,正好撞見馬專家從醫務室出來,塞給叔叔一瓶親手醃的芥菜絲,那熱乎勁兒,活像老兩口似的,八成是成了。”
兩人正說得熱乎,院門口突然傳來“咚咚咚”的敲門聲,力道不輕,伴隨著易中海略顯急促的聲音:“柱子,我是易中海啊,找你有點事。”
何雨柱臉上的笑意“唰”地淡了些,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他早上從廠裡下班,路過傳達室時聽王師傅提了一嘴,說賈家那丟了的小子賈財找著了,卻在醫院躺著沒出來,八成是出了啥岔子。易中海這時候上門,用腳指頭想都知道,準是為了賈家的事。他轉頭對秦京茹笑了笑,語氣放柔:“京茹,你在這兒好好歇著,我去看看易大爺有啥吩咐。”
秦京茹點了點頭,往炕裡挪了挪,拉過薄被蓋在腿上。她打心底裡不喜歡跟易中海打交道,那人每次來都繞著彎子提秦淮茹,話裡話外總盼著何雨柱多幫襯賈家,今天送袋米,明天遞塊布,好像何雨柱欠了他們家似的,聽得她心裡堵得慌。如今自己懷著孕,更是懶得應付這些糟心事,索性順著何雨柱的話,閉上眼睛假寐起來,耳朵卻支稜著聽外面的動靜。
何雨柱拉開門,就見易中海揹著手站在院裡,深藍色的棉襖領口沾著點灰,袖口磨得發亮,褲腳還沾著泥點子,像是剛從哪兒急匆匆跑回來。易中海抬腳就要往裡邁,卻被何雨柱伸手攔在了門框邊。
“易大爺,實在對不住,”何雨柱側身擋在門口,臉上掛著客氣的笑,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持,“京茹剛躺下歇著,懷著孕經不起打擾,受不得風。您看……咱們就在這兒說?”
易中海的眉頭幾不可察地擰了一下,心裡有點不痛快。以前他來何雨柱家,哪次不是推門就進?如今這小子當了食堂副主任,倒跟他擺起譜來了?但轉念一想,秦京茹確實懷著孕,月份不小了,自己一個外男往人屋裡鑽,傳出去確實不好聽,只能把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,壓下心頭的不快,乾笑兩聲:“沒事沒事,那咱們就在這兒說,不礙事。”
何雨柱看著他,臉上還掛著笑,眼神卻淡了些,語氣裡帶了點刻意的疏離:“不知道這時候易大爺找我,是有什麼要緊事?您也知道,我現在是軋鋼廠後廚的食堂副主任了,手底下管著幾十號人,明天還得早早去上班盤點倉庫。這陣子後廚事情實在太多,光是年底對賬就夠我忙的了,天天熬到後半夜才回家。”他特意把“食堂副主任”幾個字咬得重點,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——他現在沒空總圍著賈家的事轉,手裡的工作比啥都重要。
易中海臉上的笑容僵了僵,嘴角的褶子都透著尷尬。他哪能聽不出何雨柱的弦外之音?這是明著告訴他,別總拿賈家的破事煩他。可事到如今,他也只能硬著頭皮說下去,耐著性子開口:“柱子,你現在是軋鋼廠後廚的食堂副主任了,擔子重了,工作自然多,這是好事。”他頓了頓,話鋒猛地一轉,語氣沉了下來,帶著點刻意營造的凝重,“不過有件事,你可能還不知道——秦淮茹的孩子,就是那個叫賈財的小的,找回來了。”
何雨柱“哦”了一聲,眼睛倏地瞪大了些,裝作剛聽說的樣子,語氣裡透著恰到好處的驚訝:“找著了?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!”他往前湊了半步,像是真急著知道詳情,“那怎麼……您這臉色看著不對啊?是不是出什麼事了?不然怎麼會進醫院?是不是受了啥傷?”
他心裡跟明鏡似的,賈財能平平安安回來才怪。但他偏要揣著明白裝糊塗——易中海想讓他幫忙,總得先把話說明白,是缺錢了,還是缺糧了,抑或是想讓他去醫院跑前跑後?他現在可不想再像以前那樣,被人三言兩語就哄得掏心掏肺。家裡有秦京茹和未出世的孩子等著,他得先顧著自己的小家,誰的日子都不是大風颳來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