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坐在何雨柱家的炕沿上,屁股只沾了個邊兒,手裡摩挲著菸袋杆,把賈財從人販子手裡找回來後的種種難處一五一十說清楚——東旭癱在醫院等著換藥,賈財在重症監護室每天燒錢似的,秦淮茹白天在車間累死累活,晚上還得兩頭跑,三個孩子餓得直哭,連棒梗那傻小子都知道拽著秦淮茹的衣角要吃的。末了他抬起眼,定定盯著何雨柱,語氣裡帶著幾分懇切:“柱子,你也知道賈家現在的境況,淮茹一個女人家,拖著仨孩子,棒梗又那副模樣,日子過得跟在油鍋裡熬似的,太苦了。你現在是食堂副主任了,說話有分量,看看能不能把秦淮茹調到食堂幫襯著?哪怕幹些洗菜擇菜的雜活,掙得比車間多不說,下班也能早些,好歹能顧著家。”
要是擱以前,何雨柱聽這話指定拍著胸脯就應下了,可如今他早不是那個被幾句好話哄得暈頭轉向的傻柱。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,呷了口裡面的花茶,茶葉在水裡打著旋兒,他慢悠悠地說:“易大爺,您這話就有點不對勁了。我雖是副主任,可食堂的人事調動,得經過主任點頭,還得報廠裡的勞資科批,手續一道都不能少,我實在沒這個權力啊。”
易中海眉頭一皺,心裡泛起嘀咕——他原以為自己開口,何雨柱怎麼也得給幾分面子,畢竟以前沒少在他面前替這小子說話,幫他擋過院裡的是非。可眼下這情形,分明是揣著明白裝糊塗,不給自己臺階下。他壓著性子,還想再勸勸:“柱子,你跟王主任不是拜把子的交情嗎?上次你提漲工資,他二話沒說就批了,這點小事,你就不能跟他通融通融……”
沒等他說完,何雨柱就抬手打斷了他,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疏離,像是裹了層冰碴子:“易大爺,有些話我本不好意思說,可都是實在話——秦姐以前手腳不太乾淨,院裡誰不知道?後廚管著糧油菜品,柴米油鹽都是有數的,最忌諱這個,真不能要。到時候少了東西,是查還是不查?我這副主任還想幹不想幹了?”
這話像根尖針紮在易中海心上,他猛地坐直了身子,後槽牙咬得咯吱響,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,卻還是強壓著怒火:“都是一個四合院住著的街坊,低頭不見抬頭見,說話不能這麼刻薄!秦淮茹以前是犯過些錯,可這兩年收斂多了,人總得往前看,該給她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吧?”
何雨柱沒接這話茬,只是抬眼看向易中海,眼神平靜得像潭水:“易大爺,還有別的事嗎?這事就別再提了——您也知道,我這副主任的位置還沒坐熱乎,上面盯著的人多著呢,正鉚著勁想往上爭呢,實在不敢在人事上出岔子,丟了飯碗可不是鬧著玩的。”
後面的話他沒明說,易中海卻聽明白了——這小子是想往上爬,奔著食堂主任的位子去的,正是謹小慎微的時候,自然不肯為了賈家這堆爛攤子冒險。
易中海不甘心,話鋒一轉,語氣又軟了下來,帶著點近乎哀求的意味:“柱子,那還是說回賈財的事。孩子遭了那麼大罪,腦袋磕得不清醒,現在還在醫院躺著,一天的醫藥費就得好幾塊,賈家早就掏空了,實在拿不出錢。你是咱們四合院最有出息的,能不能提議開個全院大會,號召街坊們捐點錢物?多少是份心意,總能幫襯一把。”
何雨柱心裡門兒清,這哪是單純的捐款,分明是想讓他帶頭出血,他要是掏了大頭,院裡其他人才能跟著湊。他笑了笑,露出兩排白牙,語氣客客氣氣的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拒絕:“易大爺,我就是個普通住戶,哪能做主開全院大會?您和劉大爺、三大爺才是院裡的主事人,德高望重,這事該你們拿主意才對,我跟著響應就是。”
易中海其實打的不是何雨柱的主意,而是想借他的嘴,讓他那個當公安局長的叔叔何鋒出面。畢竟何鋒是有頭有臉的人物,院裡誰不怵他?只要何鋒點個頭,說句“該幫”,捐款的事準能成,而且大家夥兒掏的錢指定少不了。可何雨柱像是揣著明白裝糊塗,壓根不上套,兩人就這麼僵住了,屋裡的空氣都透著股子滯澀。
易中海的火氣漸漸上來了,眉頭擰成個疙瘩,額頭上的青筋都跳了跳:“柱子,咱們住一個院這麼多年,低頭不見抬頭見,互相幫襯是本分,你這麼推三阻四的,就不怕傳出去讓人說閒話?”
“易大爺,”何雨柱抬眼打斷他,眼神里那點客氣散了,露出幾分冷意,“您可別這麼說。院裡以前的事,我沒忘,只是懶得提罷了。誰幫過我,誰算計過我,我心裡跟明鏡似的。”說完,他站起身,端起桌上的空缸子就往灶房走,腳步噔噔響,擺明了不想再聊。
他心裡早跟秦京茹和叔叔何鋒保證過,賈家的事絕不摻和,免得沾一身甩不掉的麻煩,自然不會鬆口。
易中海看著他的背影,氣得手都有點抖,菸袋鍋在炕沿上磕得砰砰響。可轉念一想,忽然計上心來——既然何雨柱不答應,那就索性裝作他已經默許了。等開全院大會的時候,他就提一句“我跟柱子說過了,他也覺得該幫襯賈家一把”,量他當著全院人的面,也不好當場反駁,不然就得落個“忘本”的名聲。
這麼一想,易中海覺得目的也算達到了,鼻子裡哼了一聲,起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時,他回頭瞥了眼何雨柱家那扇新刷了漆的木門,心裡暗忖:這傻柱真是翅膀硬了,當了個芝麻官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。等過了這陣,非得讓他知道,這四合院還是我說了算,就算他叔叔是局長,也別想動搖我的根基!
易中海抬腳就往後院走,步子邁得又急又沉,踩在青磚地上發出“咚咚”的聲響,像是憋著股勁。他心裡盤算得明明白白:這事得趕緊跟劉海中合計,開個全院大會,發動大傢伙給賈家捐點錢物——棒梗剛從裡面出來,瘋瘋癲癲的需要人看著;賈財又剛找回來,瘦得跟個小貓似的,得好生補養;秦淮茹一個女人家,拉扯著倆半大孩子,廠裡那點工資剛夠餬口,日子眼看就要撐不下去了。好歹是一個院住著的,總不能真見死不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