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沒客氣,徑直走進屋,眼睛像掃描器似的快速掃了一圈——屋裡收拾得窗明几淨,窗臺上擺著兩盆開得正豔的月季,花瓣上還沾著晨露;炕上鋪著新做的藍底碎花褥子,疊著厚厚的棉被;牆角的木櫃上,放著個印著紅牡丹的暖水瓶,一看就知道日子過得舒心。她心裡像被醋泡過似的,酸溜溜的,面上卻擠出一臉愁容,上前一把拉住秦京茹的手,那手勁大得讓秦京茹皺了皺眉。
“京茹啊,你是不知道,我這日子過得有多難。”秦淮茹的聲音帶著哭腔,眼圈說紅就紅,“賈財雖說找回來了,可醫生說孩子在外面凍得久了,缺氧厲害,以後智力怕是有問題,天天在醫院住著,光醫藥費就像流水似的花,昨天又催著交錢了……”她把賈財的情況添油加醋說了一遍,什麼“醫生說可能要截肢”“護士說再不交錢就停藥”,全是沒影的事,末了還不忘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淚,“你說我這一天天的,又要照顧東旭的牌位,又要跑醫院看賈財,還得盯著棒梗怕他闖禍,真是累得直不起腰,夜裡躺炕上,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。”
秦京茹不動聲色地抽回手,轉身往灶臺上倒了杯熱水遞過去,杯沿還冒著熱氣:“秦姐,你的難處我知道,院裡開大會的時候都說了,誰不知道賈家難?”她頓了頓,語氣不軟不硬,帶著點拒人千里的客氣,“可我幫不上什麼忙啊。我又不在軋鋼廠上班,既沒權也沒路子,手裡的錢都是柱子掙的,他說要留著給孩子買奶粉,我也做不了主。就算想幫你,也是有心無力。”她心裡清楚得很,秦淮茹這是繞著彎子想讓何雨柱掏錢出力,可她才不會傻到替何雨柱應承——自家的日子剛安穩沒幾天,可不能被賈家這無底洞拖下水。
秦淮茹臉上堆著溫和的笑,眼角的細紋都透著刻意擠出的親近,眼神里帶著幾分近乎卑微的懇切,輕輕拉著秦京茹的手,指尖的粗糙蹭過對方細膩的手背:“京茹,我知道你現在不在軋鋼廠上班了,可柱子如今是食堂副主任,說話有分量得很。你看能不能跟他提一句,讓我去後廚幫個忙?哪怕就是洗個菜、擇個菜,掃掃灶臺,都行啊,總比在車間裡掄大錘乾重活強點,還能早點下班顧顧家裡。”
秦京茹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像被什麼東西硌了硌。她早就聽何雨柱說過秦淮茹以前愛佔小便宜、手腳不太乾淨的事,尤其後廚管著糧油菜品,最是忌諱這個,哪敢應承?只能為難地笑了笑,抽回手攏了攏衣襟:“秦姐,實在不好意思啊。這事是柱子在做主,食堂裡的人事調動都歸他管,我一個家裡人,平時連廠門都少進,實在插不上嘴,怕幫倒忙。”
秦淮茹卻不肯鬆口,又上前一步,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,語氣帶著點親暱的倚仗:“你是他媳婦,枕邊風最管用了,多在他耳邊唸叨唸叨,他肯定聽你的。我先去上班了,回頭你可得幫我好好說說啊,算姐求你了。”
秦京茹還想再說些什麼,可轉念一想自己懷著孕,肚子已經顯懷了,犯不著為這事跟秦淮茹拉扯,萬一爭執起來動了氣,傷了胎氣可就糟了。於是她順著話頭應道:“秦姐,你也知道,我們家向來是柱子拿主意,我哪敢多嘴。晚上我一定跟他提一嘴,至於成不成,我可真不敢保證,你別抱太大指望。”
秦淮茹見她鬆了口,眼裡閃過一絲得意,滿意地點點頭,沒再多說客套話,轉身就匆匆往廠子裡趕——有秦京茹在中間搭句話,總比自己直接找何雨柱強,那小子現在油鹽不進,得繞著彎子來。
一天的時間轉眼過去。何鋒最近手頭的案子多,忙得腳不沾地,連軸轉了好幾天,晚上常常就在單位的值班室對付一宿,不回家了。何雨柱在食堂也忙得腳不沾地,又是清點當日的食材入庫,又是盤算著第二天的選單,還得盯著後廚的衛生,累得腰痠背痛,回家只想癱在炕上不動彈。
晚飯過後,何雨柱剛放下碗筷,端起桌上的搪瓷缸想喝口熱茶解解乏,秦京茹就挺著肚子湊過來,聲音壓得低低的:“柱子哥,今天秦淮茹找過我,想讓你把她調到食堂後廚去,這事她跟你提了嗎?”
何雨柱皺了皺眉,放下手裡的茶杯,眉頭擰成個疙瘩:“我不是跟你說過嗎?少跟賈家的人來往。叔叔早就說過,那家人沒一個省油的燈,算盤打得比誰都精,沾不得,沾上就甩不掉。”
秦京茹笑了笑,拿起桌上的抹布擦了擦桌子,把白天秦淮茹找她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,連對方拉著她手時的勁兒都描述了,末了補充道:“當時我實在累得慌,又怕跟她嗆起來動了胎氣,就沒敢應承死,只說晚上跟你商量商量再看。”
何雨柱點點頭,眼裡露出幾分讚許:“你做得對,就該這樣,別跟他們硬碰硬。一會兒她保不齊要來找我,我直接跟她說清楚,省得你夾在中間為難。”
“嗯,我都聽你的。”秦京茹溫順地應著,轉身想去灶房倒點熱水。
話音剛落,院門外就傳來了秦淮茹的聲音,帶著點刻意裝出來的熱絡:“柱子在家嗎?京茹在嗎?”
秦京茹衝何雨柱無奈地笑了笑:“柱子哥,那你們聊,我去裡屋歇著了,正好睏了。”
何雨柱點點頭,起身去開門。門剛拉開一條縫,秦淮茹就側身想往裡擠,卻被何雨柱伸手攔住了,胳膊橫在門框上,硬是沒讓她邁進一步:“秦姐,京茹懷著孕,累了一天剛歇下了,怕吵。咱們就在門口說吧,有啥話在這兒說一樣。”
秦淮茹心裡一沉——本想借著秦京茹在場,讓她幫自己說幾句好話,最好能撒個嬌讓何雨柱鬆口,這下全落空了。但她臉上依舊掛著笑,眼角的細紋堆得更深了,開門見山:“柱子,京茹應該跟你說了吧?你看能不能把我調到後廚?現在廠裡誰不知道你是副主任,說話有分量,這點小事對你來說還不是手到擒來,幫這個忙肯定不難。”
何雨柱靠在門框上,雙手插在褲兜裡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:“秦姐,實在不好意思。後廚現在人手夠得很,一個蘿蔔一個坑,多個人都轉不開身。再說每天要管著那麼多糧油米麵、雞鴨魚肉,進出都有賬,少了一根蔥都得盤查半天,實在不好再添人了,免得出岔子。”
秦淮茹還想再辯解幾句,說自己手腳乾淨,絕不會出岔子,身後突然傳來易中海的聲音,帶著點長輩的威嚴:“柱子,秦淮茹說的是實情。她現在又要上班掙工資,又要跑醫院照顧賈財,家裡還有倆丫頭等著吃飯,不容易得很。能調到後廚,活兒輕快些,還能早點下班,你就當積德行善,幫襯一把吧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