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,像被墨汁暈染的宣紙,一點點浸透了最後一絲光亮。辦公室裡的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嗡鳴,燈光映著兩人疲憊的臉,眼下的青黑像暈開的墨跡,藏不住連日來的熬神費力。一天的時間在翻閱卷宗、核對證詞、討論案情的忙碌中悄然過去,何鋒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目光落在對面正在整理卷宗的馬欣身上——她正用紅筆在紙上做著標記,指尖因為長時間握筆,指節泛著青白,眼下的青黑比昨天又重了些,像是落了兩抹淡淡的煙黛。
他忍不住開口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:“明天要不你休息一天吧,最近你實在太累了。案子堆得再多,也得喘口氣,身體是本錢,垮了可怎麼行?”
馬欣手裡的動作頓了頓,紅筆停在紙頁邊緣,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。她抬頭看向何鋒,眼裡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倔強,像早春不肯化的殘雪:“不請假了。您也知道,最近局裡有多忙,積案還沒清完,昨天轄區又報了起盜竊案,新案子接踵而至。我要是請假,手裡的活兒就得壓給別人,李姐孩子還發著燒,老張腰傷剛好,大家都不容易。”
何鋒嘆了口氣,語氣軟了下來,像怕驚擾了什麼似的:“我知道你是為局裡著想,但辦案子急不來。這些案子大多不是一天兩天能破的,就像解繩結,越急越容易亂。就算你連軸轉,熬得眼睛通紅,身體垮了反倒耽誤事。養好了精神,思路才清晰,才能更利索地幹活,不是嗎?”
馬欣的目光落在卷宗上那張泛黃的照片上,照片裡是個笑容靦腆的姑娘,那是十年前一樁懸案的受害者。她的聲音低了些,帶著點自責的沙啞:“我就是覺得,有些案子本來不該拖這麼久的。當年要是能再細心點,沒漏掉那個目擊者的證詞,少些不必要的誤會,或許早就破了,也不至於讓受害者的老母親等到頭髮都白了,每次來局裡都哭著問‘我閨女的案子啥時候能有信’……他們太可憐了。”
何鋒看著她眼裡的執著,像暗夜裡跳動的火苗,心裡微微一動。他點了點頭,語氣鄭重:“行,我明白你的意思。之後我陪著你一起查,咱們慢慢來,一個細節一個細節地捋,總能理出頭緒。”
馬欣抬起頭,眼裡像是被點亮了,瞬間有了光,像蒙塵的星星被拭去了灰。她輕輕點了點頭,嘴角彎起個淺淺的弧度,紅筆在紙上繼續滑動,動作似乎都輕快了些。
晚上九點多,何鋒送馬欣到她家樓下。樓道里的燈忽明忽暗,映著她略顯單薄的身影,直到那身影消失在三樓的拐角,他才轉身往四合院走——這兩天連破了幾個積案,神經一直繃著,此刻放鬆下來,只覺得骨頭縫裡都透著累,只想趕緊回去泡個熱水腳,好好歇著。
局裡的人其實都看得出他和馬欣之間那點不一樣的情愫。眼神交匯時無需多言的默契,加班到深夜時自然遞過去的熱咖啡,討論案情時不經意間靠近的距離,都藏著沒說破的心思。只是那層窗戶紙,誰也沒先伸手去戳,彷彿都在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,等某個案子告破的慶功宴上,或是某個飄著細雨的傍晚,讓話自然而然地落進心裡。
回到四合院時,何雨柱正推著腳踏車往外走,車筐裡放著個空竹籃,籃沿還沾著點早上買的韭菜碎。何鋒喊住他:“柱子,這麼急急忙忙的,去哪兒啊?這都快十點了。”
何雨柱停下車,腳撐在地上,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,撓了撓後腦勺:“叔叔,秦京茹這陣子總想吃酸的,剛才說嘴裡淡得慌,想吃山楂。我想著去街口的供銷社看看,聽王大媽說今兒新到了一批,酸甜口正合適,還沒核。”
何鋒笑了,眼裡滿是欣慰——這小子總算懂得疼人了,不再是當年那個只會跟人嗆火的愣頭青,是真的長大了。他想起自己辦公室抽屜裡還有同事老家寄來的一袋山楂,紅撲撲的,個頭飽滿,早上整理抽屜時還想著帶點給院裡的孩子,便說:“柱子,別跑了,我那兒有不少,都是新鮮的,剛寄來沒兩天。你跟我回去拿,全給你,夠京茹吃好幾天的。”
何雨柱眼睛一亮,像是撿到了寶,連忙點頭:“那敢情好!省得我跑一趟了,這供銷社指不定都關門了。”說著就推著車跟何鋒往院裡走,腳步都輕快了不少。
進了屋,何鋒給何雨柱倒了杯熱水,玻璃杯上很快凝起一層水珠。他見何雨柱捧著杯子,半天沒說話,眉頭還皺著,像擰成了個疙瘩,便問:“怎麼了?看著悶悶不樂的,四合院出事了?”
何雨柱嘆了口氣,把杯子往桌上一放,水晃出了點濺在桌面上。他把院裡的事一五一十說了——易中海下午找他,拐彎抹角地說秦淮茹在車間幹活太累,想讓他把秦淮茹調到後廚,還說“都是親戚,互相幫襯是應該的”。末了,他氣呼呼地拍了下桌子,震得杯子都跳了跳:“叔叔,您說易中海是不是老糊塗了?竟然讓我安排秦淮茹去後廚幹活,他是不是真有病啊?後廚那地方,管著廠裡幾百號人的飯,油鹽醬醋米,哪是她能去的?”
何鋒其實早就從老街坊那兒聽說了易中海的心思,卻故意裝作不明所以:“那你同意了?”
“我才不傻呢!”何雨柱梗著脖子,像只鬥勝了的公雞,“我能不知道他想啥?秦淮茹在車間待著就挺好,每月工資按時領,非往後廚鑽幹啥?她手腳向來不乾淨,當年在院裡偷雞摸狗的事還少嗎?真去了後廚,指不定天天往家帶米帶面,把食堂的肉往自己筐裡塞,到時候賬對不上,還不是我這個副主任擔責任?食堂的賬都得被她攪亂套!”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,語氣裡帶著點不屑,“再說了,棒梗手腳不乾淨,跟賈家那風氣脫不了關係,秦淮茹自己就沒少佔小便宜,今天借塊肥皂明天要勺糖的,我可不能引狼入室。”
何鋒聽著,心裡更欣慰了——這小子不僅長大了,還懂得拎清是非,知道護著自己的小家了。他看著何雨柱,緩緩道:“傻柱啊,這事不難想。你跟秦京茹現在感情正好,京茹懷著孕,本就心思敏感。要是秦淮茹真去了後廚,天天跟你低頭不見抬頭見,先不說她手腳不乾淨的事,就說秦京茹看在眼裡,心裡能舒坦嗎?女人心思細,難免多想,到時候少不了鬧彆扭,影響你們小兩口感情,多不值當?”
這話正說到何雨柱心坎裡,他猛地一拍大腿:“可不是嘛!我咋沒想到這點?秦京茹本來就不愛摻和院裡的事,尤其是不待見秦淮茹,要是知道我把秦淮茹弄去後廚,指定得不高興,說不定還得跟我置氣。”他攥緊了拳頭,指節發白,“叔叔,您放心,我心裡有數,秦淮茹想進後廚,門兒都沒有!我明天就去找易中海,把話說明白,省得他再囉嗦!”
何鋒把一個油紙包遞給何雨柱,油紙薄而透亮,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山楂顆顆飽滿,紅得像浸了蜜的瑪瑙,表面還凝著層晨露的潮氣,看著就新鮮;旁邊的小布袋鼓鼓囊囊,裝著自家曬的山楂條,深褐中透著紅亮,酸甜的香氣順著布袋縫往外鑽,勾得人直咽口水。“柱子,這些你拿著,給京茹解解饞。她懷著孕,就好這口酸的。”他拍了拍何雨柱的胳膊,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過來,語氣卻沉了沉,“往後啊,少管點賈家的事。那家人就像塊爛泥,沾了就甩不掉,只會把你拖下水。你現在日子過得安穩,守著京茹和肚子裡的孩子,踏踏實實過好自己的小日子,比啥都強。”
何雨柱掂量著手裡的山楂,沉甸甸的墜手,心裡也暖烘烘的。他用力點了點頭,咧嘴一笑:“叔叔,我聽您的。對了,您和馬欣馬專家怎麼樣了?上回我聽京茹說,您倆一起去看電影了?進展不慢啊。”
這話一齣,何鋒的臉“騰”地紅了,像被灶火狠狠烤過似的,連帶著脖子根都泛了熱。他有些手足無措地撓了撓後腦勺,眼神飄向旁邊的牆根,語氣都有點磕巴:“還……還那樣吧。公安局現在事多,一堆案子壓著,天天忙得腳不沾地,哪有那麼多時間說這些兒女情長……”話雖這麼說,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,眼裡藏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,像藏了顆糖。
何雨柱看得直樂,故意逗他:“叔叔啊,您在破案上是真厲害,蛛絲馬跡都逃不過您的眼,那叫一個明察秋毫。可在這事兒上,您就跟個毛頭小子似的,靦腆得不行。要我說,您喜歡馬專家,馬專家看您的眼神也不對勁,那裡面的意思明擺著,倆人心照不宣的,不如挑明瞭說,趕緊把證領了,我還等著喝您的喜酒呢,到時候得多敬您幾杯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