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匆匆放下手中托盤,快步上前穩穩扶住崔令窈的胳膊,力道溫和卻不容拒絕:“快些回榻躺好,這般逞強,若是落下終身病根,往後追悔莫及。”
崔令窈此刻確實小腹墜痛難忍,渾身痠軟無力、氣血虛浮,自知身體孱弱不堪,無需硬撐,便順著嬤嬤的力道,緩緩躺回柔軟的床榻之上。
嬤嬤將她安頓好,折返桌案端起那碗溫熱的湯藥,遞至她手邊,語氣溫和:“這是府醫特意為您調變的養氣方子,趁熱喝下,方能補益虧虛的氣血。”
她勸道:“您年紀尚輕、底子還算紮實,好好休養一段時日便能痊癒,人生在世難免遭遇坎坷,切莫因一時磨難鬱結於心,更不要生出偏激念頭,往後的日子還長遠得很。”
聞言,崔令窈心中瞭然,眼前這位是王府專門管束所有舞姬樂伎的管事嬤嬤,手裡權利不低。
能得她親自送藥照料、悉心叮囑,足以證明原主劉鶯兒容貌身段皆是拔尖,在一眾身份卑微的舞姬之中,算得上格外出挑,故而能得府中些許優待。
崔令窈素來懂得愛惜自身,哪怕這只是臨時附身的軀體,也不願無端糟蹋損傷。
她抬手穩穩接過瓷碗,俯身輕輕吹散碗中熱氣,正要仰頭盡數飲下。
就在唇瓣即將觸碰藥汁的瞬間,系統急促又凝重的警示聲驟然在腦海中炸響。
【等等,這藥不對勁,裡面摻了超量水銀,遠超尋常入藥劑量,你此刻身體極度虛弱,藥汁入腹會徹底損毀臟腑本源,直接造成終身不孕,再無半分生育的可能!】
崔令窈仰頭的動作驟然死死頓住,眼底的平和淡然瞬間褪去。
她抬眸看向著榻邊的嬤嬤,語氣清冷帶疑:“這碗藥,當真只是府醫開具、用來調養氣血的方子?”
謊言被當場戳破,嬤嬤臉上卻無半分慌亂驚懼,依舊維持著從容的笑意,不緊不慢地開口。
“姑娘生得嬌妍如花,這般傷身蝕骨的孕產之苦,何苦再受第二次?這是王妃娘娘特意交代的,藉著休養的由頭,一勞永逸,徹底絕了您日後再遭此劫難的可能,是娘娘體恤您的一片善心。”
語氣看似悲憫,實則涼薄至極。
話音入耳,崔令窈心頭驟然一沉,徹底洞悉了深宅權貴的涼薄無情。
王公貴族府中的舞姬樂伎,皆是簽下死契的卑賤奴僕,身家性命全然不由自己掌控,生死榮辱皆繫於主人一念之間,更別提自主掌控身體與命運。
她們是王府用來應酬賓客、取悅權貴的物件,花期短暫、容顏易逝,一旦意外有孕,不僅容貌憔悴衰敗、耽誤侍奉,產後休養更是耗時費力。
如同一件趁手器物無端破損,惹人厭煩。
絕嗣藥確實可以斷絕後患,但輕易毀掉一個清白女子的生育根基,斷人終身念想,實在有損福報。
尋常世家主母出身名門禮教,心底尚存幾分惻隱仁慈,大多不會效仿市井青樓的陰毒手段。
所以,崔令窈是真的有些驚愕。
畢竟,這是平王府,是她長嫂的孃家,平王妃是她阿嫂的生母。
兩家姻親關係,崔令窈未嫁時,常來這裡做客。
印象中,平王妃是個雍容華貴的婦人,眉眼柔和慈善,待人溫厚熱忱。
初見時還親暱握住她的手,滿眼歡喜、愛若自己嫡親後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