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以,當日謝晉白大怒之下,堅持讓平王府滿門流放,她還感念王妃往日善待自己的情分,特意求情。
懇請他莫遷怒後宅女眷,不要折辱老弱婦孺,留幾分人道溫情。
昔日和善慈愛的模樣歷歷在目,可眼前這親手授意絕育毒藥的算計,徹底顛覆了她所有認知。
崔令窈心神震盪,怔怔握著藥碗,一時難言心底五味雜陳。
所謂的溫柔慈善,是對待同是高門顯貴的姑娘們,而家中豢養的伎子,實則,就跟牲畜一般無二。
見崔令窈久久端坐,手捧藥碗遲遲不肯服下,嬤嬤臉上那層刻意維持的溫和笑意緩緩斂去,只剩下一片冰冷淡漠。
“姑娘這是何意?”
她語調平淡,卻帶著居高臨下的壓迫感,淡淡開口:“王妃娘娘心存良善,不忍你日後再遭孕產血崩的刺骨苦楚,特意為你周全後路,你不知感恩叩謝,莫非心中還藏著不滿與怨懟?”
話音落下,她目光沉沉落在崔令窈身上,眼底暗藏一絲不易察覺的狠戾,威懾之意不言而喻。
這碗藥,看似是體恤養護,實則是不容推辭的命令。
今日崔令窈若是乖乖飲下,那算她識趣。
若是執意抗拒,便是不識抬舉、敬酒不吃吃罰酒,下場只會更加悽慘。
一室氛圍凝滯到了極致,無聲的對峙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崔令窈心念飛速轉動,大腦瞬間釐清眼前利弊。
她如今身陷王府、身無依託,區區一具卑微舞姬的軀體,根本無力反抗主母的決斷。
相較於終身不孕,她此刻更怕的是藥性猛烈,本就剛經歷血崩、元氣大損的身體,再承受不住藥力摧殘,再度一命嗚呼。
她才剛剛跨界而來,敏敏尚且下落不明、身陷險境,她絕不能就此殞命。
情急之下,她立刻在腦海中追問系統:“我若是喝下這碗藥,會不會直接藥性發作,再度身死?”
她本就不在乎這具臨時軀體能否生育子嗣,可眼下身體虧虛到了極致,脆弱不堪,實在經不起半點折騰,萬萬不能再被一碗毒藥草草送走性命。
【你大可放心,有我在,保你性命無虞。】
系統應答得極快,語氣篤定穩妥,沒有半分遲疑。
只要它的神魂繫結還在,就絕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家宿主被凡俗毒藥奪走性命。
得了系統這句確切的保證,崔令窈心中懸著的巨石驟然落地。
她不再遲疑,迎著嬤嬤徹底沉冷的目光,抬手仰頭,將碗中尚且冒著溫熱氣息的漆黑藥汁,盡數一飲而盡。
苦澀刺骨的藥味瞬間席捲口腔,順著喉管一路滑入腹腑,濃烈的腥苦之氣翻湧而上,直衝喉頭,惹得她陣陣反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