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不過瞬息,他便親手推翻了這個猜想。
這般費盡心機的刻意接近,未免太過兒戲。
她只是王府一名供人取樂、隨意待客的琴姬舞伎,身份卑微不堪,毫無分量。
即便方才自己多看了兩眼,又能如何?
這根本不足以成為拉攏、拿捏他的籌碼,平王府也斷然不會用這般毫無意義的手段,白費功夫佈下如此淺顯的局。
身旁男子心思百轉千回,層層推演、盡數看透端倪,而被當場戳穿謊言的崔令窈,整個人已然徹底僵住。
面色僵硬凝滯,心底有些慌亂茫然。
她此刻的窘迫與無措,皆源於原身的記憶缺憾。
原主十六年人生,日日困在王府方寸之間,大半時光都在修習風月媚術、學習逢迎賓客的手段。
餘下的,便是周旋往來權貴、曲意逢迎的過往,盡是逢場作戲的曖昧與卑微。
那些記憶太過不堪,系統便並未將原身所有記憶盡數灌輸,只是挑揀了些許關鍵人事,供她分辨核心權貴、規避致命禍端,其餘細碎過往皆是空白。
她一直以為,沈庭鈺作為與平王世子交好的世家子弟,必定常來王府赴宴做客,萬萬沒有想到,這般親近的交情,他竟是生平第一次踏入平王府。
這個疏漏太過致命,該怎麼解釋自己為何要撒謊?
讓崔令窈一時間手足無措,根本找不出半分說辭能夠圓場。
沈庭鈺靜靜看著她失語僵滯、無從辯駁的模樣,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暗色,默默欣賞了片刻她的慌亂無措。
隨即抬手舉杯,仰頭將杯中剩餘的酒液一飲而盡,喉結輕滾,動作閒散又帶著無形的壓迫感。
他放下酒杯,語氣依舊輕緩平和,甚至隱隱帶著幾分笑意,可落在崔令窈耳中,卻字字沉重,讓人無從躲閃。
“姑娘可以如實說了嗎?究竟是在何處見過我?”
語氣看似溫和無波,實則步步緊逼,沒有給她半分退路。
崔令窈心頭紛亂翻湧。
想起她還是裴殊窈時,這人溫潤體貼、事事周全,待她極盡溫柔,從未有過半分為難與苛責。
可此刻,她才真正窺見他的另一面——這才是身為頂級世家公爵府嫡長孫的本色。
心思縝密、冷靜自持、洞察人心,不動聲色間步步緊逼,氣場沉穩懾人。
廳中已有不少人察覺這邊異樣的靜謐,原本熱鬧的說笑聲悄然淡去,數道探究的視線再度投遞過來,落在二人身上,帶著好奇與打量。
眾人目光灼灼,崔令窈避無可避,已然沒有絲毫周旋餘地。
她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底所有慌亂,收斂僵硬的神色,微微俯身,壓著極低的嗓音,字字清晰道:“公子若肯搭救我離開王府,我必如實相告。”
危急關頭,她下意識摒棄了奴婢、妾身這類卑微謙辭,坦然用了一個“我”字。
語氣平靜無波,沒有半分奴婢的恭順諂媚,亦沒有刻意逢迎的柔媚姿態,只剩下坦蕩直白的訴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