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再談條件,也無需顧左右而言他,即刻將你口中的隱情如實稟來,你所言若是屬實,我自會酌情考量,應允你離去的請求,可若你依舊滿口虛言、刻意欺瞞,我別無選擇,只能將你送回平王府。”
這番話字字鏗鏘,沒有半分鬆動退讓,徹底封死了她拖延、周旋、說謊的退路。
也沒有了周旋的餘地。
車廂之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。
燭火輕輕搖曳,光影斑駁晃動,將狹小的空間襯得愈發靜謐壓抑。
對面人久久不答話,沈庭鈺也不催促。
他耐性極好,靜靜端坐等候,修長的手指微微曲起,指尖輕叩面前的小木茶案,節奏緩慢而規整,清脆的叩擊聲在寂靜車廂裡格外清晰。
一下一下,輕輕敲在人心上,平添幾分無形的壓迫感。
良久,他狹長的眼眸微微掀開,目光沉沉定定落在對面人身上,將她所有躊躇不安的模樣盡收眼底,有些費解道:“你在顧慮什麼?”
區區一個王府家伎,出身卑微、身如浮萍,縱有隱秘,又能驚天動地到何處?
他早已暗自揣測過無數可能,最多便是她是平王府刻意安插在權貴身邊的眼線棋子,專為打探訊息、拉攏人脈。
可即便如此,也根本不足為懼。
他入仕時日尚短,如今不過身居吏部侍郎一職,縱然年少有為、前程可期,奈何資歷尚淺,尚未觸及朝堂核心權勢。
在權貴雲集、世家盤根錯節的京城之中,這般職位並不算頂尖權重,根本不值得堂堂平王——當今聖上的嫡親兄長,實打實的皇室至親,大費周章佈下美人局,耗費心力算計拉攏。
更何況,若真是刻意佈局,平王府絕不會讓一個剛經歷小產、身子孱弱、狀態不佳的女子來執行這般精細算計。
從頭到尾,此事處處矛盾、情理不通,根本站不住腳。
望著她反覆躊躇的模樣,沈庭鈺道,“無論你藏著何種隱情,只管直言無妨,即便你背後另有主子,我亦保證不會因此向你發難追責。”
這話已然是極致的寬待與信任,換做旁人,早已感念恩情、盡數坦白。
可崔令窈依舊心頭忐忑,唇瓣微微顫動。
她抬眸望著他沉靜深邃的眼眸,輕聲道:“我所藏的隱情,太過離奇荒誕,我怕公子聽聞之後,只會當做無稽之談,覺得我滿口謊言、刻意糊弄。”
沈庭鈺神色淡然,語氣篤定沉穩:“無需多慮,真假虛實,我自有論斷。”
說到這兒,她還能說什麼?
崔令窈深吸一口氣,徹底拿定主意,抬眸正視著眼前的人,“公子可信鬼神之說?”
話音落地,本就寂靜的車廂再次陷入凝滯。
燭火微微跳動,映得沈庭鈺沉靜的面容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。
他預想過無數種答案,揣測過她的所有隱秘,或許是被逼為棋子的苦衷,或許是身不由己的委屈,或許是藏於暗處的身份。
卻唯獨沒有料到,她張口便是這般荒誕離奇的問句。
他雙唇微抿,深邃的眼眸沉沉落在她身上,面容隱沒在陰影處,不辨喜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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