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般超脫常理、荒誕不經的離奇際遇,若非是她親身經歷、死過一次又重活一世,親眼見證輪迴借身的玄妙,換做任何人聽聞,都會只當是瘋言妄語、無稽之談。
生怕他認為自己在撒謊,真將她送回那平王府,崔令窈不自覺緊緊攥住素色衣料,指節微微泛白。
沈庭鈺眼角餘光瞥見,驚愕荒唐感,突然就消退了不少。
他淡淡道:“什麼鬼神之說,你且從頭道來。”
“……是,”
崔令窈道:“我並非劉鶯兒。”
因為緊張,她原本清亮的嗓音壓得極低,帶著幾分小心翼翼,緩緩道出所有真相:“四日前,劉鶯兒小產而亡,我不知何故竟然成為了她,醒來便在她的身體裡。”
這一句話落地,如同驚雷炸響在方寸車廂之內,衝擊力駭人至極。
哪怕是素來沉穩自持、心緒極少外露的沈庭鈺,眼底瞬間盛滿了真切的驚愕,周身從容淡然的氣場轟然碎裂。
借屍還魂……
這般荒誕離奇、只存在於市井酸腐秀才編撰的話本子裡的虛妄橋段,他自幼讀到無數,向來只當是世人杜撰的獵奇談資,從未信以為真。
可此刻,眼前這個活生生的人,正神色懇切地告訴他,這般虛妄詭譎的怪事,竟是她親身經歷的真實際遇。
荒謬!
離譜!
全然不合常理!
沈庭鈺眉心驟然蹙緊,有種被戲耍的荒唐感,本能便要開口厲聲喝斥。
斥責她一派胡言、滿口鬼話。
可冰冷的呵斥已然抵至唇邊,對上她懇切的眼神,不知為何,終究是硬生生嚥了回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句低沉剋制的問詢:“那你是誰?”
既然她不是劉鶯兒,那究竟是誰?
他心底瞬間掠過無數思緒。
初見時她那錯愕熟稔的眼神絕不是作假,那是撞見舊識才會有的真切失態。
足以見得,她必然是他相識之人。
可他二十年來潛心治學、深耕仕途,心性清冷,從未沉溺兒女情長。
至今未曾娶妻納妾不說,身邊更無親近女眷。
京中各家適齡貴女,皆是恪守禮教、端莊自持,往來交際始終守禮有度,從未與任何女子走得親近。
層層梳理下來,沈庭鈺實在想不通,眼前這女子,究竟是他相識的何人。
此刻壓力盡數落在崔令窈心頭。
她倒是想到個人,但她不確定對方這會兒是活著還是死了,哪裡敢貿貿然去用人家的身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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