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息失神過後,崔令窈斂去眼底酸澀悵然,苦笑著搖頭,語氣帶著幾分無力的坦誠:“我所言句句屬實,絕無半分虛言。”
“大婚當夜不知遭遇何種變故,我的記憶模糊不清,再次甦醒之時,便已然身在劉鶯兒這具軀體之中,處境確實身不由己。”
她挑挑揀揀的說著,輕描淡寫帶過核心隱秘,只簡單道明自己的身份與離奇際遇,隱瞞了系統、異世輪迴等更為荒誕的內情,未曾盡數和盤托出。
至於自己為何會魂魄移位、借身重生,她至今毫無頭緒,無從解答。
沈庭鈺雖不是專職刑訊,可入仕幾年,也曾見證過數樁朝堂重案,眼光毒辣、心思敏銳至極。
一眼便看穿她言語間的保留,清晰察覺她眼底藏著未盡之言,分明還有重大隱情未曾坦白。
他眉心微蹙,正欲開口追問,拆穿她的隱瞞,逼她盡數坦白。
就在這時,行駛中的車輪驟然一停,徹底打斷了車廂內略顯凝滯緊繃的對峙。
……
馬車穩穩停駐,沈國公府到了。
巍峨的府邸輪廓在沉沉夜色中鋪展開來。
朱漆府門莊重肅穆,簷角銅鈴靜垂,一派世家高門的恢弘氣度。
沈庭鈺斂去眼底所有未盡的追問,淡淡掃了一眼身側之人,適時止住了方才未說完的話頭,抬手撩開車簾,率先邁步下車。
崔令窈不敢耽擱,連忙抱緊懷中簡陋的包袱,緊隨其後。
兩人一前一後踏在微涼的青石板地面上。
入夜已深,滿院沉寂,可位列頂級世家的沈國公府,絲毫未有昏暗蕭瑟之意。
府中沿路每隔數丈便懸掛一盞精緻琉璃彩燈,暖黃燭火次第點亮,綿延無盡,將偌大府邸映照得燈火通明,路廊清晰,處處透著權貴世家的奢華規整與森嚴氣派。
濃重夜色下,他們並肩順著府中長道緩步前行,四周靜謐,唯有腳下輕淺的腳步聲悄然迴響。
行至中途,沈庭鈺側眸看向身側的女子,語聲平淡,帶著不容置喙的安排:“你所言際遇太過荒誕離奇,身份虛實尚且未明,疑點重重,今夜你暫且安頓在我院中,待我查清你的真實來歷,再另行安排去處,你可有異議?”
崔令窈輕輕搖頭,溫順應下:“我沒有異議。”
她心底通透,如今自己頂著劉鶯兒的卑賤身份,身為王府出來的家伎,早已淪落塵埃,貞潔名聲、男女大防,於她而言早已是不值一提的空話、笑話。
眼下能脫離平王府這座囚籠,得以安頓在沈庭鈺院中,已是最好的結果,哪裡還有半分挑剔的資格。
二人一時無言,各自心思沉沉,默然沿著規整的石路向前行走。
穿過側方角門,踏入蜿蜒曲折的長廊,廊柱林立,燈影搖曳,夜風穿廊而過,帶起細碎風聲。
前行片刻,恰好抵達一處岔路口,左右兩條遊廊通往不同院落。
沈庭鈺掀眸瞥了一眼,突然就站定了。
而崔令窈一路心神緊繃,只顧著低頭趕路,全然未曾留意周遭路況,憑著心底深埋的熟悉感,腳步下意識便偏向了通往沈庭鈺居所的方向,徑直往前走了兩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