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察覺身側空無一人,周遭寂靜得過分,她才驟然回神,連忙駐足停下,轉頭回望。
只見沈庭鈺靜靜立在後方遊廊之下,身形挺拔如玉,頭頂一盞琉璃花燈高懸,暖光自他身後灑落,將他整個人籠在明暗交錯的光影之中。
逆光之下,他眉眼神色模糊不清,周身氣氛卻莫名沉斂,透著幾分難言的壓迫感。
崔令窈心頭驟然一突,莫名生出幾分慌亂,輕聲問詢:“怎麼了,公子?”
沈庭鈺眸光沉沉,靜靜注視著她。
沉默良久,他緩緩開口,“你對我沈國公府的佈局,倒是格外熟悉。”
語調清淡卻暗藏鋒芒。
他方才已然刻意駐足停頓,不再前行,可她卻毫無遲疑、極其自然地選對了通往他院落的方向。
尋常陌生人初入一座規制嚴謹、路徑繁複的頂級世家府邸,面對岔路必然會遲疑觀望、茫然無措,絕無可能這般篤定從容。
這般熟稔,絕非初來乍到之人該有的模樣。
崔令窈身形瞬間僵住,後背悄然泛起一層薄汗,只能勉強扯出一抹乾澀的笑意,倉促找補:“只是……只是湊巧罷了。”
湊巧二字,輕飄飄落地,蒼白又無力。
沈庭鈺眼底掠過一絲淺淡冷意,自是半分不信。
今夜初見時,她那猝不及防、仿若舊識重逢的錯愕眼神再度浮現在腦海,與此刻的熟稔莫名重合。
他又想起兩年前皇家演武場的高臺之上,那個遙遙相望、眉眼清麗的崔姑娘,也曾用同樣的眼神看過自己。
若她所言非虛,她當真就是昌平侯府嫡女、當朝太子妃崔令窈,那他心底愈發好奇,自己究竟是何時與她相識,又為何會被她記掛於心,留下這般深刻的熟稔印記。
兩人靜靜對峙,空氣凝滯無聲。
夜風再次穿廊襲來,暮春之夜的風依舊裹挾著絲絲寒涼,吹拂在周身。
崔令窈本就小產初愈,身子孱弱畏寒,被晚風一吹,下意識縮了縮脖頸,雙臂將懷中的包袱抱得更緊,微微蜷縮起身子,試圖抵禦寒意。
沈庭鈺眸光微頓,眼底的探究與冷意稍稍褪去,抬手輕輕示意。
遠遠尾隨在二人身後、不敢貿然靠前的侍從沈珥立刻會意,快步上前躬身待命。
沈庭鈺淡淡抬了抬下頜,語聲無波:“幫她拿著。”
“是,公子。”
沈珥連忙應聲上前,伸手接過崔令窈懷中的包袱。
懷中負重驟然一空,早已酸澀的手臂瞬間卸下力道,崔令窈只覺渾身一輕,心底緊繃的弦也稍稍鬆弛。
沈庭鈺抬步走到她身前,不再追問方才的蹊蹺,也不再深究她的破綻,只留下一句清淡話語:“走吧。”
言罷,他率先抬步向前走去。
崔令窈如蒙大赦,連忙斂去心底所有慌亂疑慮,快步緊隨其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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