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或許……船上的官兵能撐住,說不定能贏,”
一名護衛臉色慘白如紙,唇上血色盡褪,身軀都在微微發顫,強撐著鎮定開口,話音虛浮,與其說是寬慰旁人,不如說是自我僥倖、強行穩住心神。
另一名侍從連忙跟著附和,聲音抑制不住的發抖:“方才我們遠遠看見,不少乘船的貴客都遣了隨身護衛上前幫忙禦敵,個個拼死搏殺。”
“正是,聽說江州州牧的千金此刻也在船上,她隨行扈從足足十數人,此刻盡數奔赴甲板參戰,應當能撐到附近水師巡船趕來馳援。”
官船上,達官顯貴們出行,身邊的防護當然是必不可少。
何況,那可是正三品大員的千金。
身邊的護衛必定身手矯健、戰力不俗。
話雖如此,可二人眼底深處翻湧的驚惶與無力根本藏不住。
州牧千金的扈從再精銳、各家船客的護衛再勇猛,終究人數寥寥,不成陣型。
而水寇有備而來、人多勢眾,且都是常年混跡江面、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,悍不畏死、打法野蠻,十幾二十人的零散私兵,根本無法逆轉全盤頹勢。
兩名侍從彼此對視一眼,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重的慌亂與自保之意,再度看向崔令窈,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與推脫:“姑娘,我們三人單獨一行,太過惹眼,極易被賊人盯上,您看不如……”
他們並非世家嫡系死士,更不是忠心護主的府中侍從,只是沈庭鈺臨行前臨時在外僱傭的閒散武人,所求不過是幾兩碎銀、安穩養家,既沒有誓死護主的忠義,也沒有捨身赴死的覺悟。
此刻生死懸於一線,二人的慌亂遠比崔令窈更甚,滿心滿眼只剩下自保逃生。
崔令窈心中通透澄澈,理解二人的心思。
亂世行路,人人惜命,誰都沒有義務為旁人賭上性命。
他們只是拿錢辦事的普通人,家中尚有妻兒老小倚仗其存活,能在深夜險情突發的第一時間,不顧危險敲門示警、告知局勢,已然盡了本分。
她斷然沒有資格要求他們為自己捨命搏殺、以身赴險。
崔令窈迅速壓下心底微動的波瀾,神色沉靜鎮定,不見半分慌亂,語氣平穩無波:“無妨,你們自己見機行事,保全自身性命便可,我回房換身衣物,稍後自行安頓,無需你們費心。”
“是!姑娘千萬保重自身!”
二人連忙拱手應聲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,長長鬆了口氣,末了依舊盡責提醒一句,“二樓皆是貴客廂房,目標太過顯眼,絕對不宜久留,您務必儘快移步一樓避難!”
官船層級森嚴,格局分明。
二樓廂房盡數供給朝中官員、世家顯貴與富商子弟居住,往來乘客非富即貴,隨身攜帶的金銀細軟極多。
是水寇劫掠求財、覬覦美色的首要目標,兇險至極。
而一樓大通鋪混雜著普通商旅、行腳商販與尋常百姓,人多雜亂、魚龍混雜,最容易隱匿身形,也是此刻最穩妥的避難之地。
崔令窈微微頷首示意,待二人匆匆轉身逃竄,立刻反手合上艙門,利落落鎖。
她沒有半分遲疑,迅速褪去身上的閨閣羅裙,換上一身提前備好的粗布麻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