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……萬載?”
淵的意識,在天淵劍中,猛地一震。
十萬載,對於生靈而言,這是一個漫長到足以讓文明更迭、讓山河易形、讓星辰都為之黯淡的歲月尺度。
而他,以一縷本該隨風飄散的殘魂,竟在這傳說中的仙域,在這位起源仙皇的身畔,不知不覺間,度過了如此漫長的歲月?
十萬年的光陰,在這片感知不到時間流逝的地方,竟只是“晃眼間”?
就在他為此而心神震盪之時,一股溫和力量再次拂過。
下一刻,他發現自己那已經被仙靈之氣溫養得極為凝實、幾乎與生前無異的魂體,竟然自行從天淵劍中脫離了出來,在起源仙皇的面前,重新顯化出了完整身形。
與十萬年前初來時那種即將潰散的虛幻不同,此刻的他,魂體凝實如玉,舉手投足間,再無滯澀。
只是,那張臉上的表情,卻比十萬年前更加平靜,眼眸深處,是經歷了無數光陰沉澱後的淡然。
他抬起手,看了看自己凝實的手掌,又抬頭,望向前方那道依舊端坐,似乎從未改變過姿勢的起源仙皇。
“十萬年……” 淵開口,聲音不再嘶啞斷續,而是帶著歲月感的清越。
“多謝仙皇大人,溫養之恩。”
起源仙皇微微頷首,目光落在他身上,能看穿他魂體的每一絲變化,以及其下隱藏的所有心緒。
“十萬年光陰,於此地不過一瞬。” 仙皇的聲音依舊平和,“於你,卻是漫長沉澱。”
“心中……可有所感?” 他問道,目光似乎意有所指,“尤其是……那縷‘恨’?”
淵的身軀微不可察地一僵。
他知道起源仙皇指的是什麼。
十萬年來,儘管大部分時間他都在沉浸於接收、消化那些玄奧難明的道韻與話語,但那段最終的記憶,那些瘋狂的面孔,那種被誓死守護之人,親手推入絕望的冰冷與悲涼,從未真正遠去。
只是,在這漫長到難以想象的歲月沖刷下,那種焚心的痛楚與憤怒,已經漸漸被磨去了鋒芒,化作了難以言說的複雜心緒。
他沉默了片刻,目光穿越了這片仙域,回到了那血色之時,那座名為建安的城前。
“十萬年……確讓心中酸澀,淡去了不少。”
淵緩緩道,聲音平靜:“初時不解,不甘,甚至……怨憤。不解何以真心換得背叛,不甘何以犧牲付諸流水。”
“後來,聽仙皇大人與諸位大人……論道,觀此地光陰流轉、道韻生滅,方知個人喜怒哀樂,於漫長歲月、於浩瀚世界而言,不過微塵。”
“再後來……” 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極淡的釋然,又夾雜著更深的疲憊。
“便也懶得去想,懶得去恨了。”
他抬起頭,直視著起源仙皇,要將心中最終的答案,親口說出:
“也無妨了。”
“不過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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