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設計了一種複雜的鎢-鉭-鉿-碳四元合金，並附上了長達上百頁的理論計算過程，從電子結構到相圖預測，堪稱完美。
“……我們的計算表明，這種W-Ta-Hf-C合金，在經過1800攝氏度固溶和1200攝氏度時效處理後，可以形成彌散分佈的HfC碳化物，其理論熔點高達3900攝氏度，將成為最理想的抗燒蝕材料。”趙子誠自信地總結道。
錢忠點點頭，沒有表揚，也沒有批評。他看向角落裡的李向前。
“李向前，你為什麼沒有提交方案？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向前身上。
李向前站了起來，他手裡沒有報告，只有一塊黑乎乎的，看起來像是廢鐵的金屬錠。
“錢教授，各位同學。我……我有一個不太成熟的想法。”
李向前有些緊張，但更多的是興奮。
“我認為，我們之前的思路，可能都走偏了。”他開口，第一句話就讓全場譁然。
趙子誠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我們總想著怎麼讓材料本身去硬抗高溫。”李向前拿起那塊金屬錠，“但有沒有一種可能，我們讓材料在高溫下‘活’過來？讓它自己保護自己？”
“什麼意思？”錢忠的眼神銳利起來。
“我稱之為‘動態自修復氧化層’構想。”李向前深吸一口氣，“我的想法是，我們不追求材料本身的極致熔點。相反，我們在一種相對普通的難熔金屬基體裡，比如鎢或者鉬，預埋下幾種在不同溫度下會發生劇烈氧化反應的活性元素，比如釔、鑭、或者鋯。”
“胡鬧！”趙子誠立刻站起來反駁，“引入這些低熔點的活性元素，只會嚴重破壞合金的高溫強度，這簡直是材料學的基礎！你這是在開倒車！”
“不。”李向前搖搖頭，他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，“關鍵在於‘預埋’的方式和分佈。我們不讓它們形成固溶體，而是透過特殊的粉末冶金工藝，讓它們以微米級的單質顆粒，均勻或者梯度地分佈在鎢基體中。”
“當材料表面接觸到高溫等離子體時，表層的鎢會開始氧化昇華，但同時，溫度會啟用那些被‘預埋’的活性元素顆粒。它們會瞬間與滲入的氧氣發生劇烈反應，生成一種熔點極高，結構緻密的複合氧化物，比如氧化釔、氧化鋯。”
“這種反應生成的氧化物會立刻填補鎢被燒蝕的空隙，形成一層新的、更緻密的陶瓷保護層！隨著表層不斷被剝離，內層的活性元素又會被不斷啟用，形成新的保護層。如此迴圈往復，就像是給材料穿上了一件可以無限再生的‘盔甲’！”
李向前說完，整個教室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被這個天馬行空，完全顛覆了傳統認知的構想給驚呆了。
這不是在設計合金，這簡直是在設計一個微觀生態系統！
趙子誠張了張嘴，想要反駁，卻發現自己腦子裡一片空白。他那些引以為傲的理論公式，在這樣一個野蠻生長的“歪理”面前，竟然找不到一個可以攻擊的切入點。因為它根本就不在現有的理論框架之內。
良久，錢忠的聲音才幽幽響起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“你……做過實驗了？”
李向前舉起手裡那塊黑乎乎的金屬錠：“這是我用電弧爐，偷偷做的幾個小樣裡，效果最好的一個。工藝很粗糙，成分配比也不準，但……它的表面，確實在被電弧灼燒後，形成了一層灰白色的緻密薄膜。”
錢忠快步走下講臺，從李向前手裡接過那塊還帶著餘溫的金屬錠。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高倍放大鏡，湊到眼前仔細觀察。
在那粗糙的黑色表面上，一片被電弧燒灼過的區域，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灰白色。那不是金屬的光澤，而是一種類似陶瓷的質感。在放大鏡下，可以看到無數細小的白色顆粒，像水泥一樣，將黑色的基體緊緊地粘合在一起。
“天才……不，是鬼才！”錢忠喃喃自語，他的手在微微發抖，“一個工人，你告訴我你是一個工人？”
他猛地抬起頭，看著李向前，眼神里充滿了狂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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