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向前,這個專案一旦上報,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?”陳立明坐在他對面,聲音低沉。
“知道。”李向前嘴裡包著飯,口齒卻很清晰,“意味著軋鋼廠再也留不住我,也意味著,很多人會睡不著覺。”
“你就不怕?”
“怕什麼?”李向前笑了,他嚥下最後一口飯,擦了擦嘴,“師父,技術本身沒有立場,但掌握技術的人有。我只是想讓它,掌握在對的人手裡。”
“誰是對的人?”陳立明追問。
“能讓它發揮最大價值,能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強的人。”李向前站起身,走到一塊巨大的黑板前,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圖表。
他拿起粉筆,在黑板的中央,畫了一個圈,圈裡是軋鋼廠。然後,他又畫了一個更大的圈,將軋鋼廠包了進去,旁邊寫著“部裡”。接著,是第三個,更大的圈,“軍方”。
最後,他用粉筆從三個圈的中心,拉出一條筆直的線,指向了黑板的最頂端。
他沒有在頂端寫任何字,但陳立明看懂了。
這個弟子的野心,比他想象的還要大。他不是想成為一顆棋子,而是想成為那個執棋的人。
“你這樣做,很危險。”陳立明嘆了口氣,“自古以來,‘奇貨可居’的下場,都不太好。”
“師父,時代變了。”李向前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,“舊的規則正在崩塌,新的秩序尚未建立。這中間的真空,就是我們這種人最好的舞臺。我不會等著別人來給我定價,我的價值,由我自己說了算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陳立明,眼神清澈而堅定。
“而且,我不是一個人。我背後,有您,有單宏志師父,有飛虎師兄,還有……一個家。”
提到“家”的時候,他眼神里那份冰冷的銳利,瞬間融化成了一片溫情。
那是他真正的軟肋,也是他最堅硬的鎧甲。
為了守護好那個家,為了讓他未來的孩子們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,他必須走到最高的地方,將所有規則都踩在腳下。
陳立明沉默了。他知道,自己再也勸不動這個已經羽翼豐滿的弟子了。他能做的,只有在他身後,幫他掃清一些技術上的障礙。
“明天,部裡會來人視察。”陳立明最後說道,“楊廠長和李懷德也會來。你自己,好自為之。”
“我知道了,師父。”
送走陳立明,李向前獨自站在空無一人的實驗室裡。
他走到電話旁,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,對面傳來單宏志威嚴而略帶疲憊的聲音。
“向前?”
“師父,是我。”
“專案……成了?”
“成了。”
電話那頭,是長久的沉默。李向前能想象到,自己這位戎馬一生的師父,此刻是何等的激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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