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總得接受這一切,如果你想在這個該死的世界活下去的話。”利亞大腦裡的新租客如此說道。
利亞覺得自己的大腦和軀體就像一棟飽經風霜的老房子。
先是一名惡霸租客,用花言巧語和她無法拒絕的提議,強行住了進來。不僅賴著不走,還成天對她進行PUA,試圖磨滅她的自我意識,從而徹底佔據這棟“房子”的所有權。
之後,另一位租客從天而降。
這位新租客的行事風格和頭一位截然不同,不僅幫她把那個老賴租客揍得服服帖帖,蜷縮在意識的角落裡不敢作聲,還像一位經驗豐富的戰場老兵與生存專家,耐心地指導她如何理解這個殘酷的新世界,如何運用自身的力量,以及如何在一場足以毀滅星球的滅世級星際戰爭中,保住自己的小命。
與這些名為阿斯塔特的後天基因改造戰士建立合作關係,是活下去至關重要的一步。
在這個過程中,利亞敏銳地發現,這位新租戶顯然用某種她暫時還無法理解的方式,影響了那些剛剛承受了最沉重背叛、對周遭一切都充滿了極度警惕與懷疑的忠誠派戰士們,讓他們接受了自己的存在。
否則,按照這些戰士的行事邏輯,在這樣朝不保夕、草木皆兵的戰爭時期,一個來歷不明、能力詭異的陌生人突然出現並聲稱要合作,最穩妥、最符合邏輯的方式,就是直接一發爆彈送她上路,以徹底杜絕任何潛在的風險。
而不是像現在這樣,不僅接納了她,甚至給予了她近乎上賓的禮遇。
“你也別那麼妄自菲薄,”新租戶的聲音再次響起,帶著一絲鼓勵,“至少你的法術確實非常厲害,也非常奇妙。對於這些務實的戰士而言,只要他們認識到你力量的價值——一種能夠極大降低傷亡、儲存有生力量的戰略級價值——合作就是必然的結果。我只是稍微……推了一把,讓他們更快地認識到這一點。”
“那其實算不上是我的法術。”利亞下意識地糾正道。
她比誰都清楚,這份強大到足以逆轉生死的魔法力量,其真正的源頭並非自己,而是透過之前那個惡霸租客才得以施展的。她只是一個使用者,一個管道。
“我寧願看到是你在使用這份力量,而不是那條早已拋棄自己世界的寄生蟲。”新租戶滿不在乎地說,“而且,記住我的話:力量被誰掌握,就屬於誰。現在是你在使用它,那麼這份力量就是你的。所有權,取決於使用權。”
新租戶是個徹頭徹尾的實用主義者。
而觀察一個世界的文明程序,以及具有代表性的生靈的言行舉止,就可以大致判斷出這個世界的基調。
目前看來,這個世界的冷酷與現實的底色,遠比亞自己的世界要濃重千百倍。
最好的證明,就是這位實用主義至上的新租戶,還有眼前這些透過殘酷基因手術、植入額外器官與打上心理鋼印才得以造就的超人戰士們。
他們是人類最強大的守護者與最鋒利的刀刃。
同時,也是人類親手造就的、最恐怖的戰爭怪物。
“你不是第一個這麼評價的人。”彷彿洞悉了她的想法,新租戶的聲音平靜地響起,“怪物。確實如此。但人類需要怪物。因為在這片黑暗而充滿惡意的宇宙森林裡,只有怪物,才能打敗那些更強大、更扭曲、更不可名狀的怪物。再者,人造的怪物至少還能為它鎖上鍊條,讓其為人類的存續而戰。兩害相權取其輕,就是這麼簡單的道理。”
“那伊斯塔萬三就是最大的翻車現場?”
新租戶啞口無言。
利亞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,這直言的壞習慣咋老改不了。你瞧,又戳人肺管子了。
實在太不厚道了,尤其對方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兼導師。
她連忙換了個話題:“你說的鎖鏈是什麼?是指那些戰士們胳膊上纏著的金屬鏈條嗎?”
“呃,當然不是那種物理意義上的東西。”新租戶的聲音聽起來鬆了口氣,“是感情。是忠誠。”
隨後,他開始詳細解釋阿斯塔特改造流程中最核心,也最隱秘的部分。
從植入對帝皇和基因原體的絕對忠誠印記,到利用心理暗示和記憶重塑來強化集體榮譽感和兄弟情誼,甚至毫不避諱地承認其中包含了大量“洗腦”和“格式化”的成分。他將人類最複雜、最崇高也最不穩定的情感——愛、忠誠、榮譽、手足之情——鍛造成了一條條無形的、卻又堅韌無比的鎖鏈,用以束縛這些擁有超人般力量的“怪物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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