僕散忠義似是忽然想通了什麼，身材魁梧的身軀微微一震，面容發黑的臉上滿是恍然：“難怪河間、滄州的叛軍這般頑強，卻又始終閉門不出，原來竟是有恃無恐！咱們先前只當是叛軍困獸猶鬥，如今想來，怕是前些時日他們已接到辛棄疾攻下汴梁的訊息，士氣正盛。”
他俯身指著沙盤上的山東區域，“既然辛棄疾當初率主力南下，那麼現在河間、滄州城內的守軍，就絕不可能是叛軍主力，想必是從濟州、濟南等山東各地抽調來的換防部隊，目的就是纏住我軍主力，為他奇襲汴梁爭取時間！”
徒單合喜頷首認同，神色愈發沉穩：“僕散元帥所言極是。我已傳令各地探馬加急探查，可至今仍無辛棄疾主力的明確動向。他佔領汴梁後，是固守待援，還是會率軍西進、或是折返北上？咱們全然無從知曉，這才是最棘手之處。”
完顏奔睹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中怒火，手持馬鞭指著沙盤上的河間、滄州二城，語氣沉鬱：“不管辛棄疾下一步意欲何為，河間、滄州這兩座孤城終究是心腹之患。我軍連日猛攻，折損了近兩萬兵力，卻連城牆都未能攻破，這般僵持下去，不僅延誤陛下定下的南下大計，還會消耗大量糧草，雖然現在糧草補給能跟得上，卻也經不起長期耗損。”
僕散忠義雙手背在身後，沉聲道：“何止是兵力損耗，我軍騎兵優勢在攻城戰中難以發揮，叛軍龜縮城內，依託城牆投擲滾石、箭矢，我軍傷亡慘重。且無論我軍如何示弱引誘，皆閉門不出，擺明了要與我軍耗下去。”
“倒是好在咱們把吳拱率領的那些援軍基本全部殲滅，殘餘的那一百來人也已經退回山東，縮在濟南府不敢繼續北上。如今河北兩城已徹底淪為孤城，無外援可依。但咱們也要警惕，可能辛棄疾的叛軍主力或許在暗中囤積力量，或是山東的叛軍在等待周邊據點兵力集結，不可貿然鬆懈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：“而且近日攻城時，叛軍之前在兩城外圍埋設了不少的陷阱，阻礙了我軍攻城器械的運輸，到現在也沒有全部拔除這些陷阱，這也是咱們難以攻破城池的原因之一。”
徒單合喜撫著鬍鬚道：“二位元帥所言極是。中都方面又傳來訊息，因還要顧及紇石烈志寧、徒單克寧那兩路兵馬，糧草排程需十日才能再運來一批，眼下還是按照之前咱們商議的將附近存糧先盡數收到大營之內。現今我軍不適宜再繼續強攻這兩城，不然只會徒增傷亡，即便攻破也是損兵折將，難以應對接下來辛棄疾的叛軍主力，不如咱們轉為圍困，先切斷兩城水源與糧道，待其內部崩潰，再順勢破城。只是這般一來，南下濟南府的計劃便要稍作推遲，需等糧草補給到位、兵力休整完畢後再行動。”
僕散忠義目光轉向徒單合喜，“徒單元帥，不知益津關的糧草何時能運回大營？畢竟佔我大軍糧草的十之一二，糧草必須落袋為安。”
徒單合喜聞言答道：“僕散元帥放心，我已傳令益津關，讓烏古論元義將糧草盡數押運前線，算算時日，押糧隊今日入夜前便會抵達益津關，裝運好糧草後即刻趕回大營，不出三日便能運回大營。”
他提及糧草，眼中閃過幾分篤定，“那押糧之人很早就跟隨在我左右，看其性格沉穩，才命其去往益津關督運糧草，想必進關後即會核查糧草，待他與押糧隊一同回來，便能確保咱們的糧草萬無一失。”
完顏奔睹聞言，緩緩點頭：“觀此押糧將領雖性格沉悶，但是軍務上還算幹練，有他督運，糧草之事可放心。兩位，既然此兩地的叛軍堅守不出，咱們便不必再與他們僵持。”
他抬手調整沙盤上的旗幟，“待糧草一到，便把這裡做為根基，在河間、滄州各留一萬五千大軍，由各自副將統領，繼續圍困城池，牽制城內叛軍兵力。咱們三人，率領剩餘十萬主力大軍，繞過兩城，直奔濟南府！”
“直奔濟南府？”僕散忠義眼中閃過一絲疑惑，隨即恍然大悟，“元帥是想趁整個山東叛軍兵力空虛，一舉攻破濟南府，佔領叛軍老巢？”
“正是！”完顏奔睹眼中閃過精光，語氣激昂，“吳拱援軍已被擊潰，濟南府兵力正是空虛之時，我軍若能奇襲得手，不僅能佔據山東重地，再以此為根基繼續向南攻擊濟州城，拔除叛軍在山東的老巢，還能對河間、滄州形成合圍之勢，到時候叛軍內無糧草、外無援軍，早晚會不戰自潰！”
徒單合喜沉吟道：“此計甚妙！只是濟南府雖兵力空虛，卻也是叛軍重要據點，城防堅固，我軍奔襲而來，恐難速破。而且需提防辛棄疾主力調兵馳援，不可大意。”
“徒單元帥所言極是。”僕散忠義補充道，“我建議分兵兩路，一路派五萬主力猛攻濟南府，另一路派五萬騎兵，扼守濟南府外圍要道，阻擊援軍。同時傳令附近守將，再抽調些兵力前來，鞏固前線圍困兩城的防線，確保奇襲無虞。”
完顏奔睹頷首認可：“就按二位元帥所言部署。待糧草抵達，即刻起兵，務必做到兵貴神速，打濟南府一個措手不及！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重歸凝重，“如今辛棄疾主力去向不明，他下一步計劃仍是未知之數，咱們唯有儘快攻破叛軍在山東的老巢，掌控山東局勢，才能佔據此戰主動！之後，無論他辛棄疾的謀劃是進是退、是攻是守，咱們都能從容應對，不至於陷入被動挨打之局。”
三位元帥相視一眼，皆露出胸有成竹之色，手中馬鞭在沙盤上重重一點，彷彿已看到濟南府被攻破的景象。
帥帳之內，三人繼續商議著奇襲的細節，從兵力調配到糧草補給，再到沿途警戒，一一部署妥當。
他們三人卻無人知曉，此刻吳挺五人正帶著五百斥候，朝著大營疾馳而來，一場針對後營糧倉的致命危機，正悄然逼近。
陽光透過帥帳縫隙灑入，照亮了沙盤上的謀劃，卻照不透潛藏在暗處的殺機，金軍大營的平靜，即將被熊熊烈火徹底打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