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斑駁掉漆的木門跟前,心臟狂跳得快要撞開肋骨蹦出來,抬起的手懸在門板上晃了好幾次,指節都繃得發疼,終究沒敢落下。
他猶豫了一會兒,咬了咬牙,屏住呼吸,指節輕輕落下,“篤、篤、篤”,三聲輕響,輕得像怕驚飛落在地上的鳥兒。
門裡一點動靜都沒有。
“雅蘭?李雅蘭?是我,陳家俊,我來找你了。”
話剛出口,他彷彿聽見門後傳來一聲細細的、倒抽冷氣的聲音,像風吹過漏風的窗縫,一下子撓在他的心尖上。
時間像被拉得很長很長,每一秒都熬得人喘不過氣。
過了足足好幾分鐘,門鎖才發出一聲輕微的“咔噠”響,門慢慢開了一條縫。
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露出來,還是那雙大大的眼睛,和他記憶裡一模一樣。
李雅蘭依舊是當年的模樣,只是瘦得脫了相,高高的顴骨凸出來,原本烏黑的頭髮也枯得像曬久了的稻草,髮梢都開了叉。
她看見門口站著的人,一下子僵在那裡,嘴唇抖了好幾下,喉嚨裡像堵了棉花,半個字都擠不出來。
“雅蘭,我來了,我找你來了。”
話音剛落,李雅蘭猛地抬手捂住了嘴,眼淚像決了堤的洪水,瞬間順著指縫湧了出來。
她猛地一把拽開木門,整個人撲進陳家俊懷裡,肩膀抖得像秋風裡晃悠的樹葉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,只是埋在他胸口拼命哭,像是要把這麼多年攢下的委屈、惶恐、思念,全都順著眼淚流出來。
陳家俊緊緊抱著她,懷裡的人瘦得硌得他胸口發疼,可鼻尖縈繞的那點淡香,還是和當年一模一樣,一點都沒變。
他再也忍不住了,滾燙的眼淚砸在她枯黃的發頂,順著髮絲往下滲。
“雅蘭,對不起,我來晚了,我找你找得好苦。”
“我沒想到……你真的會找到這兒來,我以為……我以為這輩子,都再也見不到你。”
兩個人就這麼站在窄小的門口,抱著哭了快半個小時,直到哭夠了,李雅蘭才抹掉眼淚,輕輕把他拉進門。
屋子很小,就十平米左右,一張床一個桌子,收拾得乾乾淨淨,就是窗戶都拉著厚厚的窗簾,白天也得開燈。
陳家俊看著就心疼,伸手摸了摸她的臉,她皮膚涼得像冰,瘦得臉都尖了。
“你不是說不舒服嗎?明天我帶你去醫院檢查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去,他們會找到我的……”李雅蘭一下子抓住他的胳膊,眼睛裡又露出惶恐,“他們盯著醫院呢,我一去就會被發現。”
“有我在,不怕。”陳家俊握住她的手,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裡,“有我陪著你,他們不敢亂來,我不會讓他們碰你一根手指頭的。”
第二天一早,陳家俊就帶著李雅蘭去了當地一家三甲醫院,掛號排隊。
他一直緊緊牽著李雅蘭的手,警惕地環顧四周,一刻都沒放鬆。
果然剛進候診區,陳家俊就留意到走廊盡頭站著兩個穿黑衣服的男人,目光直往這邊瞟。
等他抬眼望過去,兩人又立刻裝模作樣轉了頭,假意看牆上貼著的診區指引海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