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過去的事……就別說了。”邵芷晴藏在眼底的淚水一下子決堤，這麼多年硬撐著沒在任何人面前垮掉的那根軟肋，就這麼被他一句話戳得稀碎。
“你走之後我拼命熬，今年終於評上了副教授，學校剛分下來一套兩居室，就在家屬院三樓，朝南的陽臺曬得到太陽，離我們當年泡到閉館的圖書館，走路也就十分鐘。”
“恭喜你啊。”邵芷晴扯了扯嘴角，臉上終於露出一點淺得像月光的笑意，眼淚卻還在不停往下掉。
“珠珠的病，我查了整整兩年的國內外文獻，託導師牽線，認識了幾個國內頂尖的兒科腫瘤專家，連後續的康復方案我都整理了滿滿三大本。”
邵芷晴猛地抬頭，淚眼婆娑：“你……這些年一直在默默關注珠珠？”
“從你當年為了帶珠珠治病，毫不猶豫辦了停薪留職那天起，我就沒放下過，前陣子我還從同事那裡聽說，你和楊明磊……又離婚了。”
“他從始至終就沒盡過半分當父親的責任，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！”邵芷晴憋在心裡好幾年的委屈，終於順著滿眶的淚水和發顫的聲音漏了出來。
王超傑立刻往前跨了半步，穩穩站到她身側，離她更近了些，落在她臉上的目光亮得滾燙：“芷晴，你要是願意，往後的日子我全接過來，我守著你和珠珠母女倆，所有難辦的事、熬人的坎，全由我來扛。”
旁邊的李雅蘭早被感動得淚眼婆娑，手裡攥著紙巾溼漉漉的。
邵芷晴卻往後縮了縮，搖著頭：“超傑，你別傻了，我現在拖著一個生病的孩子，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能跟你泡圖書館拼成績的小學妹，我這樣的人，只會拖累你。”
“能和放在自己心尖上喜歡這麼多年的人在一起，我的任何付出都是心甘情願的，並且在我的字典裡，從來就沒有‘拖累’這兩個字。”
“你別衝動！你現在前途正好，什麼樣的未婚姑娘找不到，沒必要在我身上耗著。”邵芷晴的聲音裡全是慌亂，她太怕這又是一場鏡花水月的承諾。
“我一點都不衝動。”他看著她的眼睛，語氣篤定得像刻在江面上的印記，“我等你這麼多年，不是一時興起，我們藏了這麼久的心意，在歲月裡慢慢沉下來，早像此刻黃浦江底浸了幾十年的石頭，沉得紮實，穩得連風浪都晃不動。”
“我早就不是當年那個眼裡有光、純真愛笑的小姑娘，如今身邊帶著個相依為命的孩子，在外人眼裡，純純就是個拖著拖油瓶的累贅。”她把臉埋進掌心，肩膀抖得厲害。
“什麼累贅不累贅的。”他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，動作溫柔得像怕碰碎她，“以後我每天下班就去菜市場買菜，給你和珠珠做你當年最愛吃的糖醋排骨，週末我開車陪你們去醫院複查，過一輩子普通人的日子。”
邵芷晴望著粼粼水波鋪成一片晃眼碎銀的黃浦江面，終於忍不住了，她當著滿船人的面，哭得像那個剛從學校裡走出來的小姑娘。
甲板上的喧鬧像是突然被按了暫停鍵，旁邊路過的遊客都放慢了腳步，目光往這邊瞟。
邵芷晴接過王超傑遞過來的紙巾，眼淚砸在上面，瞬間就溼了一大片。
“你們，這……”汪榮軒手裡拿著剛給珠珠買的差點掉在甲板上，“這也太突然了。”
陳家俊牽著李雅蘭的手站在邊上，手指不自覺微微收緊，他此前完全沒聽邵芷晴提過這段藏了多年的往事，心臟砰砰跳得厲害，幾乎要直接從胸口蹦出來。
“我支援你！”他突然往前站了一步，用手輕輕拍了拍王超傑的肩膀，“我看得出你是真的疼芷晴姐，知根知底的人，比什麼都強，以後她再也不用一個人半夜抱著發燒的孩子在醫院走廊跑了。”
“我也覺得這樣挺好。”李雅蘭抬手擦去眼角的淚，伸手緊緊抓住邵芷晴冰涼的手，“往後你再也不用擠在沒有空調的出租屋裡熬日子，也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生活。”
“我也同意。”汪榮軒把手裡的塞到跑過來的珠珠手裡，長長舒了一口氣，“往後你們都留在熟悉的校園裡上班，不用再躲躲閃閃，安安穩穩地過日子，想想都覺得真好。”
“珠珠，你願意讓這個叔叔當你爸爸嗎？”邵芷晴蹲下來，摸著珠珠的小辮子，聲音輕得像江面上飄蕩的水汽。
“你會給我買冰淇淋嗎？”珠珠咬了一口，糖絮沾在嘴角，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王超傑。
“會，每天都給你買，草莓味的。”王超傑蹲下來，小心翼翼碰了碰珠珠的小肩膀，生怕嚇著她。
“你會不會跟以前的爸爸一樣，跟媽媽吵架？”珠珠歪著腦袋，的糖絮順著風，飄落在甲板的防滑紋裡。
“絕對不會，我永遠都不會和你媽媽起爭執！她是我念了一輩子的小師妹，是我揣在手心護著的寶。”王超傑動情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，溫溫熱熱地砸在珠珠的手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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