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的夜風帶著一絲涼意,吹散了白日燒窯的燥熱,卻吹不散顧文珏話語帶來的凝重。
程之韻抬起頭,迎上他的視線。
那雙深邃的眼眸裡,沒有貪婪,沒有質疑,只有一種執著的,想要探究真相的清明。
程之韻知道,這個問題,她躲不過去。
從種出高產土豆,再到今天這驚世駭俗的耐火磚和三聯窯圖紙,她身上的謎團已經多到快要將她自己淹沒。
他們是夫妻,是即將攜手共創一番事業的夥伴。
如果連最基本的坦誠都做不到,這座建立在謊言上的空中樓閣,遲早會轟然倒塌。
她看了一眼兀自興奮的趙七,又看了一眼抱著孩子,臉上又是歡喜又是憂慮的林頌宜。
這些人,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,僅有的家人。
她深吸一口氣,做出了決定。
“大嫂,趙七,你們也過來。”程之韻的聲音很平靜,“我們進屋說。這件事,關係到我們這個家的未來,你們每個人,都有權知道。”
趙七和林頌宜對視一眼,雖然不解,但還是立刻收起了臉上的表情,跟著程之韻和顧文珏走進了主屋。
油燈被點亮,昏黃的光暈將四個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。
顧南舟和顧明珠已經睡熟了,屋子裡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。
“之韻,到底是什麼事,這麼嚴肅?”林頌宜有些不安地問。
程之韻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走到顧文珏身邊,與他並肩而立,目光依次掃過林頌宜和趙七,最後,落回到顧文珏的臉上。
“文珏,你還記得我們被流放的路上,我發過一場高燒嗎?”
顧文珏的瞳孔微微一縮。
他當然記得。
那一次,她燒得人事不省,胡話連篇,好幾次他都以為她要撐不下去了。
“記得。”他的聲音有些乾澀。
程之韻點了點頭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別人的事。
“那時候,原來的程之韻……已經死了。”
“弟妹,你……你說什麼胡話!”林頌宜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,手下意識地抓緊了衣角。
趙七更是嚇得一個哆嗦,結結巴巴地問:“姐……你,你別嚇我啊……什麼死不死的……”
顧明珠一臉單純的看著她:“二嬸你不是在這裡嘛?”
顧文珏沒有說話,他的身體僵直,放在身側的手不知不覺間已緊握成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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