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頌宜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，她捂著嘴，肩膀不停地顫抖。
她不知該為那個已經逝去的弟妹感到悲傷，還是該為眼前這個拯救了全家的“孤魂”感到震驚。
顧文珏緩緩地閉上了眼睛。
所有的不解，所有的怪異，在這一刻，都有了答案。
為什麼她會說出“科學”，“資料”這些聞所未聞的詞。
為什麼她對農事，工匠之術的瞭解，比一輩子的老農和老師傅還要精深。
為什麼她面對官窯督造，面對萬兩白銀，能那般從容不迫。
因為她根本就不是“她”。
他睜開眼，再次看向程之韻，那張熟悉的臉龐，在這一刻變得既陌生又清晰。
他沒有問“你來自哪裡”，也沒有問“這怎麼可能”。
他只是用一種沙啞到極致的聲音，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。
“那你……會走嗎？”
程之韻的心猛地一顫。
她看著顧文珏那雙佈滿血絲，卻透著一絲脆弱和恐慌的眼睛，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地觸動了。
他不在乎她是誰，他只在乎她會不會離開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搖了搖頭，回答得無比清晰，“不過現在我在這裡，有你們。你們就是我的家人。”
顧文珏緊繃的身體，在聽到這句話後，才終於鬆弛了下來。
他上前一步，伸手，輕輕握住了她的手。
她的手很涼。
“嗯。”他只說了一個字，卻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趙七看著這番景象，腦子裡的漿糊總算開始慢慢澄清。
他不管什麼孤魂野鬼，他只知道，眼前這個“姐”，是把他從泥潭裡拉出來，給他飯吃，給他尊嚴的人。
“俺不管你是誰！”趙七猛地一拍大腿，大聲嚷嚷起來，“你就是俺姐！誰敢說你不是，俺第一個跟他拼命！”
林頌宜也擦乾了眼淚，她走到程之韻面前，拉起了她的另一隻手，哽咽著說：“弟妹……不，不管你是誰，你都是南舟和明珠的二嬸，是文珏的妻子，是我林頌宜的家人。是你，讓我們這個家，重新活了過來。這份恩情，我們一輩子都還不完。”
程之韻的眼眶有些發熱。
她設想過無數種他們可能的反應：恐懼、排斥、把她當成妖怪。
卻唯獨沒有想到，會是這樣全然的、不帶一絲雜質的接納。
“謝謝你們。”她吸了吸鼻子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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