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北王府,書房內的氣氛比屋外初春的寒意更加凝重。
蕭勁衍端坐主位,聽著兒女的稟報,剛毅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緒,唯有指尖偶爾敲擊紫檀木扶手的聲音,透露出他內心的冷冽。黃玉卿坐在一旁,手中捧著一杯熱氣氤氳的靈泉茶,眸光沉靜,彷彿能包容一切驚濤駭浪,卻又在深處蘊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。
“父親,母親,情況便是如此。”蕭明軒將商路遇襲、工坊縱火以及收到西域王子預警信函之事詳細道來,條理清晰,語氣沉穩。
念北緊接著補充:“綜合來看,這絕非巧合。對方兵分兩路,甚至可能是多路,一方面在物理上掐斷我們的重要商道,掠奪物資,打擊我們的信譽;另一方面,潛入內部,試圖竊取或摧毀我們的核心技術,延緩我們的發展步伐。其目標直指朔北的經濟命脈,手段卑劣且極具針對性。”
蕭勁衍沉默片刻,目光如電,掃向兒女:“你們打算如何應對?”
蕭明軒率先開口,帶著軍人特有的殺伐果斷:“商路方面,我已命‘朔北鐵騎’第三營抽調兩百精銳,化整為零,分批潛入駝鈴鎮周邊區域。他們將與念北派出的商會偵查人員配合,一則清剿那股膽大包天的馬匪,找回被劫貨物,恢復商路暢通;二則深入調查,務必揪出馬匪與羅剎國聯絡的實證。對於任何敢於挑釁朔北威嚴者,必以雷霆手段還擊!”
黃玉卿微微頷首:“軍事上反擊,確有必要,既可震懾宵小,也能鼓舞我方士氣。但需注意分寸,莫要過度擴大事端,給朝廷那幫御史留下口實。明軒,你親自把控尺度。”
“兒子明白。”蕭明軒肅然應道。
念北接著陳述她的計劃,思路清晰,透著商人的精明與魄力:“經濟上的攻勢,需以經濟和政治手段結合化解。第一,我已動用‘念北基金’的部分儲備,用於撫卹被劫商隊成員家屬,並承諾所有損失由商會先行墊付,穩定商隊人心。同時,提高此次事件的任務佣金和風險補償,重賞之下必有勇夫,確保商路不至於因恐懼而中斷。”
“第二,我將親自修書給‘金帳汗部’的大汗與大祭司,坦誠告知商隊遇襲、藥材被劫之事,表達我方歉意與全力追回的決心,並承諾會盡快組織第二批貨物,由更強大的護衛隊護送前往。誠信是商之本,絕不能因意外而失信於最重要的盟友。”
“第三,對於那支即將到來的、帶有羅剎國官方背景的商隊,”念北眼中閃過銳光,“他們若真是來‘正常’貿易,我們朔北商會敞開大門,公平競爭。但他們若想以勢壓人,或是進行惡意傾銷、打探情報、甚至暗中破壞……我們也早有準備。我已吩咐下去,全面排查近期入城的西域及以外地域的生面孔,特別是與羅剎國有關聯的商隊成員,加強市場管理和價格監控。他們的一切交易活動,都必須在我們的規則下進行。”
黃玉卿讚許地看著女兒:“軟硬兼施,內外兼顧,念北考慮得很周全。尤其是穩住盟友這一步,至關重要。邊關不穩,最忌腹背受敵,金帳汗部的友誼必須維持。需要為娘提供些什麼?”
念北微微一笑:“正要向母親求援。第二批送往金帳汗部的藥材,尤其是給大祭司的那幾味稀有藥材,庫房儲備恐有不足……”
黃玉卿瞭然點頭:“無妨,我今夜便去‘藥庫’清點一番,明日定然備齊。”她所謂的“藥庫”,自然是指她那神秘的空間。眾人心照不宣,這便是他們最大的底氣和依仗。
“至於工坊縱火案,”蕭明軒介面道,“劉大匠那邊,我已加派了王府暗哨,明暗兩線保護工坊安全和各位大匠師。縱火線索——那塊帶有特殊琉璃碎屑的火摺子,也已交由密衛深入調查。相信很快會有眉目。”
話題轉到那枚關鍵的琉璃碎屑上,一直沉默的蕭勁衍終於開口,聲音低沉而充滿威嚴:“那琉璃碎屑,查得如何了?”
負責此事的密衛統領立刻從陰影中現身,恭敬彙報:“啟稟王爺、夫人、少將軍、大小姐。經屬下多方查證,這種摻雜彩色琉璃粉末作為裝飾或標識的火摺子,並非西域常見式樣。其工藝源頭,隱約指向更西方,與羅剎國接壤的一個名叫‘琉璃堡’的小公國。”
“琉璃堡?”黃玉卿微微蹙眉,“這個名字倒是貼切。”
“是。”密衛統領繼續道,“琉璃堡以產出色彩斑斕但質地相對脆弱的琉璃器皿聞名,其特產便是在器物中嵌入這種獨特的彩色琉璃碎屑作為標誌。該國雖小,但因其地理位置特殊,近年來與羅剎國往來甚密,幾乎已成為羅剎國的附庸。據此推斷,縱火者即便不是琉璃堡直接派出,也極可能透過琉璃堡獲取的物資裝備。”
這條線索,幾乎將工坊縱火案的幕後黑手指向了羅剎國。看來,對方的經濟滲透與破壞,遠比預想的更要周密和囂張。
“羅剎國……”蕭勁衍緩緩念出這個名字,眼中寒芒乍現,“看來,幾年前給他們的教訓還不夠深刻。如今邊關暫穩,便又想著用這些魑魅魍魎的手段來試探底線了。”
他猛地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:“明軒,清剿馬匪要快、要狠,務必打出朔北軍的威風,讓所有人知道,犯我商路者,雖遠必誅!”
“念北,穩定內部,接待那支羅剎商隊的事,由你全權負責。記住,朔北的規矩,就是規矩。任何人來了,都得守我們的規矩!若他們守規矩,我們歡迎;若想玩花樣……”蕭勁衍冷哼一聲,“那就讓他們看看,誰才是這片土地的主人!”
“是!”蕭明軒和念北齊聲應道,眼中燃燒著鬥志。
黃玉卿也站起身,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既然如此,那我們便雙管齊下。明軒持劍衛道,念北執秤經商。我與你父親,會為你們穩住後方,提供一切所需。去吧,讓那些躲在暗處的眼睛看看,朔北的繁榮,不是幾支宵小之徒就能撼動的。”
會議結束,眾人領命而去。
書房內只剩下蕭勁衍和黃玉卿。蕭勁衍走到黃玉卿身邊,握住她的手,語氣緩和下來:“又要辛苦你了。”
黃玉卿回以一笑,溫婉中帶著堅韌:“夫妻一體,何言辛苦。只是,羅剎國此番動作,恐怕不僅僅是為了錢財技術那麼簡單。我總覺得,這背後或許還有更深的目的……那隻所謂的‘官方商隊’,或許才是真正的重頭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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