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照空鏢》第一百七十二章 濟城(2)

作者:二月樹·5個月前

李昭想問你來日如何祭奠?李奇自己已經嘟囔上了:“如今窮成這樣,真說到了濟城,也只我一人忙乎,我做不來。”

說著,李奇竟是期盼的看向李昭,阿水就在一旁,她瞪眼問李奇:“你看她幹啥?你一個做兒子的都嫌麻煩,想靠旁人賺孝心,信不信我一腳將你踹去見你娘?”

李奇即刻老實了,只說:“全憑姐姐做主。”

李昭說:“這個主我做不得,還是去問爹吧。”

李重刃一路上話都很少,時不時的還要喝上兩口,李昭不知該如何寬慰他,倒是李學成沒事便會罵上兩句,也算是給李重刃提個醒,莫要事事都依賴李昭拿主意。

如今殷氏過世,李重刃的心情更是難以言說,說他鬆了一口氣吧,畢竟陪了二十年的人,說有多傷心?李重刃又覺著心裡堵得那塊兒鬆快了些。

他知道不該將李奇和李若如今的樣子全都歸罪給殷氏,但殷氏自打嫁進來便一直在算計李昭,他能容她到今日,心中免不得覺著對不住李昭,便也就對那一兒一女少了關心,且鏢局任何事都是李昭擋在最前面,再看那一兒一女,李重刃又禁不住怨恨殷氏。

如今到了這一步,李重刃覺著對殷氏也算是仁至義盡,等到了濟城,總不能還未落腳便先辦喪事吧?

“先葬在此處,待安頓好之後,買好棺木再來遷墳。”

李昭覺著她爹說的有道理,這種天氣帶著回城,雖不是陌生之地,可也沒差多少,又沒有準備好的棺木,到時也是麻煩,先入土為安,做好標記,而後再遷墳便是了。

李奇拉著李若在雨中給新起的墳頭磕頭,李奇的哭喊聲和李若的尖叫聲刺耳,可究竟有沒有落淚?李昭看不清。

李昭沒有磕頭,她怕殷氏受不住。

算計了一輩子,最終一捧黃土埋身,留下了什麼?一傻一瘋的兒女,殷氏可滿足了?

李昭深吸一口氣,她一直有個疑問沒有來得及問殷氏,殷氏理應見過長公主,她沒有瞧出來自家夫君與長公主長得很像嗎?是根本不敢往這上想還是……李重刃的長相二十年未曾在殷氏的腦子裡留下印記?

她只是認識,卻也從未認識。

‘但願你來生能做個清醒的糊塗人,安穩一生。’李昭在心裡說。

……

草草安葬了這兩人後,一行人繼續趕路,又過了兩日後,終於在這日中午踏入了濟城。

這是座倚著海岸線的小城,沒有帝都的朱門高牆、車水馬龍,反倒多了幾分清淨與舒展。

入城之後便是青石板鋪就的長街,被連綿春雨潤得發亮,縫隙裡鑽出嫩生生的青苔,街邊的楊柳早已抽芽展葉,柔枝垂落,風一吹便輕輕拂過行人的肩頭,柳絮如雪,慢悠悠地飄在暖融融的空氣裡。

道旁人家的院牆不高,偶有探出牆頭的桃花、海棠開得正盛,粉白嫣紅交織,花瓣被風捲落,零零散散鋪在石板路上,添了幾分溫柔意。

難得晴天,這座近海的小城,空氣裡始終飄著淡淡的鹹溼氣息,混著街邊茶肆、酒鋪飄出的草木清香與煙火氣,陪著暖陽,讓人覺著愜意。

不似京城街市的喧囂規整,這裡的攤鋪隨性擺著,有挑著鮮魚海貨的商販低聲吆喝,有挎著竹籃採買的婦人緩步走過,還有孩童追著柳絮跑過,笑聲清脆。

一行人早便下了馬,李昭腳步放緩,牽著馬好奇的左右張望,望著眼前錯落的屋舍、爛漫的花枝與往來從容的行人,只覺前路開闊,心境澄明,連尋常市井景緻,都變得格外動人。

一路風塵,月餘顛簸,李昭心中鬱結早已在漫漫路途上慢慢消解。

從前走鏢的日子心緒總被牽絆,難有片刻安寧,如今看到眼前這般自在的煙火、溫柔的春光,風物從容,連迎面而來的風都覺得清爽宜人,她心頭那些糾結與煩悶盡數散去,眉眼間的沉鬱也褪了,只剩舒展與安然。

她甚至覺著皇上是在成全她,若非是皇上,李昭覺著自己一輩子都難以推卸鏢局的重任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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