婦女們面面相覷,院子裡一片死寂。
“繼續幹活吧。”柳青強作鎮定,“李嬸,這個拆了重編,我教你收口的技巧。”
但氣氛已經變了。大家悶頭編著,沒人說話。下午四點,婦女們就藉口家務陸續離開,比平時早了許多。
柳青獨自坐在院子裡,看著一堆半成品,鼻子發酸。也許她太急功近利了?也許爺爺是對的...
“青姐姐..”小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小姑娘怯生生地遞過來一個東西,“我給柳爺爺做的。”
那是一個簡單的護膝,表面用粗柳條編出松樹紋樣,裡面襯著柔軟的棉布。柳青認得那花紋——是爺爺最常用的“不老松”。
“媽媽說柳爺爺腿腳不好...”小桃小聲解釋,“我用我自己的工錢買了棉花。”
小桃偶爾跟著編幾個,柳青都給她算了工錢,還悄悄對她說:“以後別做了哈,被人知道了我這就是僱傭童工啊!”
小桃總是點頭害羞地笑“青姐姐,我會保密的,我就是編著玩的。”
柳青接過護膝,眼眶一下子溼了。她輕輕抱了抱小桃:“我替你給爺爺。”
晚飯時,爺爺面前的護膝靜靜地躺在桌上。老人一言不發地吃著飯,但柳青注意到,他的目光不時落在那粗糙卻用心的小禮物上。
“小桃做的這個護膝...“柳青小心地觀察爺爺的表情,“就是你指導她編的那個'不老松'紋。”
爺爺的筷子頓了頓,終於開口:“針腳太疏,棉花絮得不勻。”
要是以前,她會斜插打諢的說些好聽的讓爺爺高興。
但是,現在,自己理虧犯錯了。
什麼都不敢說,只能嚴肅的閉嘴挨訓。
柳青心裡後悔,早知道讓小桃拿給爺爺了。
好在爺爺突然補充道,“但心意是好的。”聲音很輕,卻讓柳青猛地抬起頭。
月光從窗戶灑進來,落在護膝上。柳青第一次發現,爺爺眼角的皺紋裡,藏著些許柔軟。
臨睡前,她發現爺爺的房間還亮著燈。門虛掩著,透過縫隙能看到老人正戴著老花鏡,仔細地修補小桃送的護膝——他把鬆散的柳條重新固定,又在內側加了一層細軟的襯布。
柳青輕輕關上門,心裡有什麼東西悄悄發了芽。
也許,傳統與革新並非水火不容。也許,就像柳編本身,剛柔並濟才是長久之道。
那天之後,喜歡待在工具棚裡的爺爺時不時會踱步過來東瞧瞧西看看,裝作找東西,誰做的不好,他會站在人身後咳嗽一聲,弄得大家膽戰心驚的。
不過再做出來的杯墊,每個都達到甚至超過了樣品的質量。爺爺的臉難得沒有那麼臭了。
慢工出細活,完工時間比柳青預期的晚了十天。
最後一個杯墊完美收官,趙家媳婦提議說:“是不是該給咱們組取個名兒!”
“就叫‘清河柳編’怎麼樣?”柳青興奮地說。
“名字太大了”王嬸搖頭,“不適合我們五個婦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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