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青猛地站起身,眼中閃爍著興奮和篤定,“我知道該怎麼做了!不是畫出來,是讓它長出來!”
她幾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衝回工坊,拿起材料開始試驗。
爺爺看著孫女臉上那種煥然一新的光芒,知道她這次是真的開竅了。他沒有笑,只是彎腰,利落地砍下幾根品相完美的荊條和柳枝,又收割了一小捆韌麻。
“走。”他言簡意賅,“回去試試。”
回程的路上,柳青的腳步輕快而有力。
她揹著的挎包裡,不僅裝著三種充滿生命力的材料,更裝著一份始於自然、終於創造的清晰藍圖。
創新大賽的作品,在這一刻,才算真正有了靈魂和骨架。
接下來的,就是將這份領悟,透過雙手,一點點變為現實。她知道,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,但她已經看見了那條正確的路徑。
回到工坊,柳青立刻被拉回了現實。
還未等她將腦海中的《共生》藍圖付諸草圖,幾撥訪客和一堆雜事便接踵而至,大賽前的最後寧靜被徹底打破。
最先上門的是鎮信用社的信貸員,笑容可掬地表示因為最近工坊發展勢頭良好,特意來推薦一款非遺助力貸。
“柳老闆,聽說你們要參加縣裡的大賽?要是拿了獎,這貸款額度還能上浮,利息優惠!”
柳青客氣地送走了對方,心裡卻明白,這好意背後是工坊日漸顯眼帶來的關注,也是一種無形的壓力。
信貸員前腳剛走,一個穿著工裝、面色忐忑的年輕人就蹭了進來,說是想來學柳編。
他說話的時候眼神飄忽,在工坊裡東張西望,尤其在那堆新採回來的荊條和麻桿上停留良久。
周明警惕地盯了他一眼,那人便訕訕地說覺得太麻煩,學不進去猶猶豫豫地離開了。
“肯定是錢宏達派來摸底的。”周明壓低聲音對柳青說,“宏達這次參賽的作品聽說是個大傢伙,投了不少錢,志在必得。他這是心裡沒底,急著想知道咱們的底牌。”
柳青點點頭。這種商業間諜似的小動作讓她很不舒服,但沒辦法。
傍晚,工坊收工後,周明磨蹭著沒走,等大家都離開了,才神秘兮兮地拿出自己的平板電腦,點開一個三維設計模型,推到柳青面前。
“青姐,你看這個怎麼樣?”
螢幕上是一款線條極其流暢、造型極具未來感的椅子,幾乎完全脫離了傳統柳編的形態,更像是一件現代藝術雕塑,只在區域性隱約能看到一點編織的痕跡。
“這是我偷偷做的概念設計,”周明的眼睛在發光,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,“用的引數化設計,可以模組化生產,成本能壓得很低!我覺得這個拿去參賽,絕對炸場!評委會肯定喜歡這種顛覆性的!比咱們那個…那個纏枝紋有衝擊力多了!”
柳青看著那冰冷而前衛的設計,她理解周明對創新和認可的渴望,但這與她所理解的、紮根於傳統的創新南轅北轍。
“周明,”她儘量讓語氣平和,“這個設計造型很有創意,但它…還是清河柳編嗎?你有沒有覺得它少了柳編的溫度和魂?”
“青姐!都什麼年代了!”周明有些急了,“我們不能總抱著老古董不放啊!大賽要的是創新!是產業潛力!有了這些,這東西才能代表未來!才能拉投資,擴大規模!”
“創新不等於忘本!”柳青的語氣也強硬起來,“我們的優勢恰恰在於我們有根!如果只是為了獲獎去做一個完全不像我們的東西,贏了又有什麼意義?那不過是另一家宏達而已!”
“可…”周明還想爭辯。
“沒有可是。”柳青打斷他,態度堅決,“我們要做的,是讓傳統生出新的枝椏,不是把老樹連根拔起再插一根塑膠花。這個設計,我不同意用它參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