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清早喜鵲在屋頂渣渣叫,哥哥們嘻嘻哈哈吃著飯,猜測是不是有什麼喜事。
柳青看著心思簡單的哥哥們,猜測是不是要有媒婆來提親了。
柳家的兒子們,年紀確實不小了。
大哥柳松都十八歲了,在這個時代,早該是說親成家的年紀。
他生得高大,隨了父親柳承宗的沉穩性子,是家裡預設的主心骨。父親離家後,他眉宇間更添了幾分與實際年齡不符的凝重。
二哥柳桂今年十六,他手巧心細,寡言少語,卻將柳編技藝學得最是紮實,工坊裡的活計大半由他把關。他的性子也內斂,見到生人甚至有些靦腆。
三哥柳榆十五歲,他長得隨周氏,性格機靈外向,負責採買材料和對外跑腿,嘴皮子利索,訊息也靈通,是家裡的“包打聽”。
四哥柳楓才十三,比較活潑好動,還有些毛躁,手藝在兄弟中稍遜,但力氣大,肯幹活,是二哥的好幫手。
五哥柳桐也是十三歲,跟柳楓是雙胞胎,性子截然不同,聰慧沉靜,是家裡唯一在學堂上學的,平時負責記賬、寫信,頗有幾分書生的氣質。
六哥柳楊和七哥柳栢,一個十一,一個才九歲,還是半大孩子,主要在工坊打打下手,跟著哥哥們學些基礎。
以往柳家雖手藝不錯,但終究是匠戶,家境清貧,兒子又多,說親之事並不容易。高不成低不就,周氏和柳承宗雖心裡著急,卻也無奈。
可自打柳承宗被薦往京城造辦處的訊息在村裡傳開,這風向,悄無聲息地就變了。
果然中午吃完飯,柳青正幫著三哥柳榆整理染色的藤皮,就見一位穿著簇新藍布褂子、頭戴一朵紅絨花的婦人,笑吟吟地扭進了院子。
“柳大嫂!忙著呢?”婦人嗓門亮堂,未語先笑,是村裡有名的張媒婆。
母親周氏忙從灶房出來,擦著手迎上去:“張嫂子來了,快屋裡坐。”
“不坐了不坐了,就幾句話。”張媒婆精明的眼神在院子裡一掃,精準地落在正埋頭劈篾的大哥柳松身上,笑容又熱切了三分,“哎呦,柳大郎真是越發精神了!這身板,這氣度,一看就是頂門立戶的好材料!”
周氏笑了笑,沒接話。
張媒婆湊近些,壓低了些聲音,卻依舊能讓院裡人聽個大概:“柳大嫂,我可是給你家帶喜訊來了!西頭村李地主家的三姑娘,今年十六,模樣周正,性子溫婉,一手好繡活!李家聽說柳師傅去了京城高就,可是動了結親的心思!就相中你家大郎了!聘禮嘛,好商量!”
柳青明顯看到大哥柳松劈篾的手頓了一下,背脊僵硬了幾分。
周氏臉上笑容不變,語氣溫和卻帶著分寸:“勞張嫂子費心了。只是孩子他爹剛離家,家裡事多,大郎是長子,眼下實在離不得。再說,他爹不在,這婚姻大事,總得等他爹來信有個章程才好。眼下實在不是時候。”
這話合情合理,既沒拒絕,也沒答應,只推說等父親訊息。
張媒婆臉上的笑淡了點,但很快又揚起:“理解!那就等柳師傅好訊息!不過大嫂子,好姻緣不等人,李家可是厚道人家…”她又絮叨了幾句李家如何好,這才扭著腰走了。
人剛走,四哥柳楓就湊到大哥身邊擠眉弄眼:“大哥,李三姑娘我見過,臉上有麻子的!”
柳松沒好氣地瞪他一眼:“幹活去!”
然而,這僅僅是個開始。
接下來的幾天,隔三差五就有媒人上門。目標不僅是大郎柳松,連十六的二哥柳桂、十五的三哥柳榆都被惦記上了。
說的姑娘家境似乎都比以往提親的高了一截,有鎮上開油坊的閨女,有鄰村秀才家的妹妹,甚至還有個小吏的遠房侄女…
說辭也都大同小異,無非是看中柳家“前程遠大”,小夥子們“踏實肯幹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