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起徭役之事,長玉還是很有發言權的,趕緊安慰俞淺淺道:“俞姐姐放心,姜姐姐的意思是,廢除徭役之事只是眼下做不得而已,我們還年輕,總有能做成的一天——”
姜莘莘深以為然,俞淺淺無奈地苦笑,抬手捂了捂額頭,不好意思地對長玉和姜莘莘說道:“突然坐上攝政太后這個位子,我終究還是有些著急了……”
姜莘莘也跟著安慰一句:“你心裡想法再多,好歹還知道照顧前來跪靈的老人跟孕婦呢。”
然而這樣的寬慰實在是太過輕忽了,俞淺淺笑過之後,眉頭重新緊皺起來,充滿了對目前局勢的擔憂:“殷氏那邊還沒有給出一個說法,齊旻眼看著就要正式抬出皇宮,多得是朝臣想要藉機生事,為難寶兒……”
不說姜莘莘沒覺得殷氏之死對於眼下的他們來說不算什麼了,就連長玉都有十分中肯的建議:“長信侯夫人跟她所生的隨元淮的確是因當年的太子妃而死,可太子妃也是有正當理由的,所以齊旻和太子妃對上長信侯夫人母子,也算是了結了因果。”
“可長信王妃卻不同,真要算起來,她跟齊旻沒什麼仇怨,而且這十幾年來她對齊旻的照顧沒有作假的餘地,更何況當初齊旻還算計了隨元青,讓隨元青死於非命,本來就是他欠了長信王妃的。”
“所以如今殷氏一族非要以長信王妃的名義向齊旻討要一個說法的話,齊旻的確有愧於對方,應該認錯並給出補償。”
俞淺淺聽了這番話,仔細品味一番,眉頭竟然舒展開來,“長玉,你可真是我的福星!”
“我光知道擔心有人拿這件事來為難寶兒,卻忘了維護公理。”
可是離了姜莘莘跟長玉之後,俞淺淺看著外面湛藍的天空,卻突然打了一個寒噤,因為她發現僅僅剛坐在了太后這個位子上,她的思想已經產生了不小的變化,她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有被所謂的階級同化的一天。
長玉也看出了俞淺淺的不對勁,因為這是在皇宮之中,說話十分不方便,她只是稍微表達了一下對俞淺淺的擔憂:“姜姐姐,俞姐姐如今怎麼……”
姜莘莘對俞淺淺信心十足,笑著給了長玉一顆定心丸:“別擔心了,她只是因為最近太過忙碌了,有些方面就疏忽大意了,沒別的意思。”
長玉對姜莘莘的信任感比對俞淺淺更高一點,哪怕她跟俞淺淺更加親近一點,還對姜莘莘有過救命之恩,聽姜莘莘都這麼說了,她自然完全信了這番話,想起正是先帝喪儀的時候,總算沒在外面直接笑出來,“還是姜姐姐你看得明白,我只會胡亂擔心。”
姜莘莘可不願意長玉多想,繼續安撫她道:“你沒有胡亂擔心,因為你本身就是一個看起來粗枝大葉,實際上十分細心的人,你察覺到了淺淺的煩躁,暗中擔心她因為頭腦不清楚做錯了事,完全是正常的,給她一點時間就好了。”
姜莘莘也不是無的放矢,突然彩票中了大獎的人都無法冷靜思考,往往一開始就選擇了放縱自己享樂,更何況俞淺淺如今可是從一介平民百姓,直接躍遷成為這個大一統王朝最為尊貴的三個人之一呢!
俞淺淺還算是表現極好的人了,畢竟除了權力和地位,她還看到了其中伴隨而來的巨大危機,好歹只是做事的時候過於急躁了些,想岔了而已。
硃紅的宮牆和金碧輝煌的屋簷之下,此時此刻全部都被素白的料子完全蓋住,甚至連冬天裡必須的裝點水仙、金桔和各色梅花,都換成了素淨的顏色,哪怕今日天朗氣清萬里無雲,因為這個王朝最為尊貴的人的薨逝,氣氛也變得凝滯又沉重。
可有些人的凝滯跟沉重都是因為自身的利益即將面臨損害,魏嚴一身白衣白帽領頭站在最前列,也只是面上作出一副凝重的表情,其實心裡早就笑開了花。
他一點都不擔心齊旻留給了寶兒多少大雷,他唯一關心的是眼下就是他下手攪局的好時機,而這個人攪局的人該如何安排,才能讓他們的利益獲得最大化,才能事半功倍。
魏嚴的目光直接瞄準了江南之地,本朝江南之地的重要性一躍而上,甚至還曾傳出“西湖熟,天下足”的俗語,江南的本土勢力自然也就逐漸壯大,一直到如今這樣推出一個李陘,就掌控半數朝堂的地步。
自從知道謝徵他們想要將天下的土地悉數收歸國有的想法之後,魏嚴暗中派人下江南調查了自從大胤開國以來的土地變遷,別的不說,單說李陘那個老小子,能從一個全家二百畝的小莊子,發家至如今整個家族在江南最為富庶之地擁有近十萬畝良田的地步,就足夠說明很多問題了。
十萬畝的良田啊!
李陘的家族算上已經出了五服的親戚,也沒有一千個數啊!
這十萬畝良田,不可能空放著什麼都不幹,那麼十萬畝良田需要多少人去伺候,讓它有所產出呢?
這些人裡頭,有哪些是臨時僱傭的幫傭,又有哪些是已經賣身給李家的奴僕?
魏嚴只覺得自己從未像如今這樣清醒過,他終於知道歷朝歷代究竟是為何而亡了。
給齊旻跪靈的第四天深夜,魏嚴府上迎來了一個他盼望了許久的打手。
先前幾波人還算有些“公心”,總歸名義上是為了他們這個所謂的“魏黨”的生死存亡考慮,而今日過來的人就不同了,他沒那麼理智,也沒那麼要臉,所以一個照面,就迫不及待地渲染著“魏黨”如今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,一定要先下手為強,給朝廷和小皇帝惹出一點亂子,讓他們對肅清朝堂這事兒自顧不暇才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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