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風冉冉吹入懷,辭盈扶著薄紗幕籬,站在渡口眺望遠方。古人今人若流水,唯有洛河千百年依舊,靜影孑立,彷彿安靜注視一切的瞳眸。
“當真想好了?”
暗中護送她到此的青驪終於現身,語氣一如既往冷若冰霜,望向她的目光中卻似乎多了什麼。
少女面容半隱在薄紗下,清風一吹便貼近臉頰,依稀勾勒出秀美柔和的輪廓,“辭盈雖微不足道,卻願效先士。”
青驪難得顯出猶豫之色,說了段長的,“京師遍地兇險,鬥獸之爭。女郎一來不懂拳腳功夫,自保尚成問題。”
“再者韋氏能把控朝堂多年,絕非等閒之輩,身邊諸多門客,尋常人能碰到他手指頭都非易事。”
儘管榮安公主私下提過那麼幾嘴,感慨她天賦所在,表達下愛才好士之情。可真到了對方自告奮勇孤身要深入虎穴時,說毫無顧忌那是假的。
畢竟辭盈與尋常人不同。
江聿視她若命,一度到了病理性的地步。他的佔有慾便如他這個人,悄無聲息,難以察覺。所以哪怕沒有什麼三長兩短,也絕不會善罷甘休。
不知道辭盈是怎麼想的,本來也不該介入這對兄妹之中,但對上那雙眸子時,司馬蕙還是鬼使神差答應下來。
坐以待斃,原地困囿的感覺並不好受。辭盈很清楚,她心中僅存的焰火,只能在無邊曠野裡燃燒。
最初的憂慮潮水般褪去後,底下露出的礁石得以照見朗月,她逐漸接受了與兄長孽因結孽果。
但始終無法做深宮燕雀。
尋常女子所擔心的衣不如新人不如舊,她從未想過。和江聿一樣,他們都對彼此有著絕對的信任,江姓也好司馬也罷,不論何等身份在那之前,他是她的哥哥。
這條路直通眼前別無旁人。
唯一的問題,就是她不願意。
少女垂睫輕聲,“不會武是我的短處,卻也是長處。”那些受過專門訓練的細作,固然天衣無縫。
但沒有紕漏,就是最大的紕漏。
高手過招,招招致命。埋藏進韋氏的探子只多不少,她的青澀與生疏將會成為最好的偽裝。畢竟誰也想不到京師這樣錯綜複雜、犬牙交錯的重要局勢裡,會落入一枚空白棋子。
敢給她牽頭的榮安公主,本身也有極大的魄力。
青驪微眯起眸,長眉斂鋒,端詳起面前之人。嬌怯可憐,端的一副弱不勝衣姿態,壓根看不出接下來要去當間客。這樣的人,的確極難起疑。
她的變化僅在細微處。
從前被人質疑,多半生出慌亂,如今膽子倒是大了不少。
“殿下的安排不容置喙,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一句。間客以身入局,意氣用事斷不可取,望女郎三思而後行。”
本就清冷寡言者,這般吐露已是難得,青驪不再勸,只將一對青鸞首白玉身的耳墜遞了過來,“此物以明身份,戴著它京師那些擁躉見到,自會在暗中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“山高水長,望君珍重。”
雲州去往沘城需經水路,由南向北跨越洛河,也能到達她從未見過的遙遠王都。江風拂面,辭盈揹著用白布包裹的五絃琵琶,靜靜坐在船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