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與病弱兄長共夢》第137章 王都(2)

作者:姜粥·7個月前

透過幕籬薄紗,被夕暉染紅大半的江面,從正中開膛破肚,向兩旁翻卷。

越往北行,天越熱了起來。汗水透過薄裳貼在後背上,她帶的東西不多,一切從簡,輕裝上陣。

供奉佛骨的浮屠高聳入雲,晨霧中猶帶未竟的血氣。許是幾經變故傷痕未愈,與想象中不同,魏朝的王都不甚蜿蜒,巍峨而哀麗,續著薄愁。

北地雖已平定,然沉痾積弊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好轉的,仍待百廢俱興。辭盈從商販手裡買下一頭小青驢,邊扯著繩子前行,邊默默盤算。

她不認為自己是多麼聰明的人。

所以將明哲保身四字奉為圭臬,為第一生存之道。那些計謀交鋒,暗流湧動,只能看懂皮毛。

江聿刻意隱瞞身份。

使得她的擔驚受怕、奔走求助,都像蚍蜉撼樹的笑話一樣自不量力。

事實上,這已經不是江聿第一次有事瞞她了。他的保護欲病態又充滿矛盾,一方面可以私藏庚帖、將人強留在身邊。另一方面又仍將她當作脆弱雛鳥看待,只需永遠待在溫暖的巢穴,不必面對風雨。

辭盈心中或多或少有怨。

所以那日撞見韋三郎,遠遠就看出對方暗含深意的眼神。在緩過慌怕後,她起了另樣的想法。

像一場意外的雨,驟然而至。

分不清是逃避心態的賭氣,還是半生積攢的勇氣。袖裡冰涼的刀刃緊貼皮肉,辭盈不太適應,輕輕觸碰了下。儘管決意行險招,但沒打算把命搭進去。

事實證明,榮安公主的確慧眼識珠。

在放對位置後,她的謹小慎微成就三思而後行,凡事總要多留一手,力求勝券在握。辭盈並不急於辦正事,從雲州到王都,千里之遙足夠沖淡被髮燙的頭腦。

熱血稍褪後,她第一時間將都城內的佈置摸了個通透。

方便事敗隨時逃跑。

槐夏己卯日,彭祖百祭,新霽時候。她終於等來了機會。

城中歌舞樂姬之流不在少數,為謀生嘔心瀝血。韋氏也不是什麼蠢物,能送到身邊的都已查清底細。

魏朝以黃紙登記戶籍,因此稱黃籍。對渡江而來的流亡人口則稱白籍,不徵收賦役。但襲月亂象後,室如懸磬,朝廷為增加賦役廢除這份優待,將戶籍編入所在郡縣,實行土斷制度。

所以想入韋府。

絕不能走尋常路子。

第一隻夏蟬伏於枝頭鳴唱,皺縮的雙翼在日光下漸漸舒展。辭盈按兵不動半月,才出現在一名韓姓男子面前。

舊時洛陽,梓澤奢靡,崇綺樓高達百丈,如今只餘遍地飄零落花。韓攢頭回見她,醉眼朦朧,險些以為綠珠在世,恍然間驚出半身冷汗。

在得知她是異鄉前來投奔的,當即由驚轉喜。

“敢問女郎芳名?”

“社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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