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言,三皇子嘴角落了下去,只覺被下了面子,“此人幼時的確被火燒燬面容,但琴之為器,貫眾樂之長,統大雅之尊。我重金請來是聞其樂,而非觀其貌。”
那人自知說錯話,冷汗涔涔告罪。
經此一事,三皇子卻歇了讓美人撥絃的心思。
“先下去吧。”
他身後幾名女婢圍了過來,恭聲請辭盈暫去更衣。眾人心裡都明白,三皇子看上她,自然要將人帶去府邸。
隔間光線晦暝,窗影深深,只燃了一盞昏昏的燈。衣袂上殘留腥甜的薰香,褪去裙裳釵環,就彷彿褪去樂姬浮塵般低微的身份,辭盈不由得恍惚。
一步登天原來如此簡單。
那名年長些的女婢替她散開長髮,見少女烏眸柔婉,如清水洗滌,一身肌膚更勝新剝的雪白蓮子,不忍輕聲道。
“殿下最不喜女子哭叫,女郎待會兒最好順從些。”
“實在捱不住了,就咬一咬巾子。”
這些權貴帳中美姬如過江之鯉,有無數磋磨人的招數。
遭得住罪方能接住潑天富貴。
成串金釧玉環在腕間碰出清響,掩蓋靴底摩擦地面的腳步聲。清風拂過紗簾,回神之際男人的影子近在咫尺。
幾名女婢驚慌欲呼。
下一刻卻聽到熟悉嗓音。
“是我。”
“三郎君?”
難怪守在外面的守衛沒有動靜,這裡仍是韋府。
“我有幾句話想同這位女郎說。”
琉璃鍾琥珀濃,酒氣燻得人頭腦發熱,韋三郎顯露出醉態,也生出幾分未過思慮的粗糙膽量。
他身形搖搖晃晃,年長女婢不敢草率放人,只能穩著聲提醒,“您是不是認錯人了?裡頭是殿下要帶回去的美人……”
言外之意是叫他不要虎口奪食。
韋三郎動作僵了下,似乎在蹙眉思索,得罪三皇子和追求美人究竟哪樣更值得。微微凝滯的氛圍中,女婢還想苦勸,少女猝然抬袖隱忍抽噎。
好不容易升起的理智再度被沖淡。
“三殿下何時教你這等規矩,能越過主家說話?”雙手緊攥成拳,韋三郎面色漲得通紅,說不出是酒意還是憤怒。
“還不退下!”
這回女婢不敢再留。
轉眼只剩他二人,月色融化般從門縫漏入一束,將無數細小飛塵照得輾轉浮動,隔著朦朧紗簾,韋三郎咬牙,“你是雲州人士?怎會到三皇子跟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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