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王仍稱病閉門不出,但其門下黨羽的反撲卻異常激烈。那些彈劾楚望鈞“獨斷專行”、“剷除異己”、“動搖國本根基”的奏章,卻依舊如雪片般密集地飛向宮中御案。
太后幾次召見楚望鈞,言語間多有施壓。而朝中那些自詡清流的官員,對他此番“專斷”之行徑,也難免流露出愈發明顯的憂慮。
這朝堂內外的樁樁件件,實則皆在楚望鈞的預料之中。
他從容斡旋,應對得遊刃有餘。
該示弱時便適時收斂鋒芒,丟擲些許利益以安人心,給足了太后和清流臺階;然一旦觸及核心佈局與底線,他卻寸步不讓,姿態十足的強硬。
顧意連日來幾乎足不出戶,耗費大量心血梳理那些堆積如山的卷宗,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,將每一處可能的疑點都仔細記錄下來。
這日午後,顧意正對著一份關於邊境互市的陳年賬目細冊凝神思索。
這些賬目表面看來並無不妥,但幾處關鍵物資的流向與價格波動,卻隱隱透著古怪。
楚望鈞處理完手頭事情,走到她身邊,見她眉頭緊鎖,便問:“又有發現?”
顧意指著賬冊上一處:“你看這裡,這一年從江南排程運往北境的這批絲綢與官窯瓷器,數量較之往年暴增近三成,但最終在邊境互市衙門登記在冊的交易總量與所徵關稅,卻與往年大致持平。這中間巨大的差額,究竟流向了何處?”
楚望鈞接過賬冊細看,“好一個明修棧道,暗度陳倉,倒是我忽略了。打著互市的幌子,行資敵之實。這批物資,恐怕都成了討好他北狄‘盟友’的資本。”
他揚聲喚來候在門外的陸培風,沉聲吩咐:“秘密核查自去歲以來,所有持有官憑、通往北境方向的商隊記錄。記住,行動務必隱秘,不要打草驚蛇。”
“是!”陸培風領命而去。
顧意看著楚望鈞部署下去,心中稍安。
有他配合,確實事半功倍。
“若能順著這條線查到實證,這無疑是端王私通北狄的鐵證之一。”顧意沉吟道。
“單有物資流向的疑點尚且不夠。”楚望鈞搖頭,“關鍵是這些物資最終落入誰手中,端王又與之達成了何種協議。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鏈。”
顧意聞言也不躁,垂下眸子,“我再仔細看看。”
楚望鈞看著她沉靜的側臉,忽然問道:“整日對著這些枯燥卷宗,不會煩悶?”
顧意頭也未抬,手腕穩當地運筆,在旁邊的紙箋上摘錄要點:“正相反,我很興奮。”
那場大火,無數她苦心蒐集的線索與物證都化為灰燼。
如今,許多蛛絲馬跡就擺在她眼前,每個看似不起眼的線索,都是壓死端王的一塊基石。
事關扳倒端王,她怎麼會覺得累。
楚望鈞笑了笑,變戲法似的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盒,推到顧意麵前:“開啟看看。”
顧意略帶疑惑地瞥了他一眼,依言開啟錦盒。
絲絨襯底上,靜靜躺著一支極精緻的黑漆描金紫檀木管貂毫筆,紋樣古雅,做工精湛,一看便知絕非尋常之物。
“這是……?”她抬眼看向楚望鈞。
“今日下朝路過榮寶齋時偶然得見,覺得樣式尚可,之前那筆我覺得不甚好用,這個或許更順手些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