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公園處決漢奸槍響的那一刻,人群外圍的角落裡,三個蓬頭垢面、衣衫襤褸的流浪漢渾身猛地一哆嗦。
其中一人看了旁邊的兩人一眼,三人很是默契地轉過身,朝公園外走去。
他們出了公園,一路鑽進旁邊七拐八彎的弄堂,不多時,便來到了閘北姚家宅的棚戶區。
這裡曾是閘北最繁華的地段,但現在卻是滬市最窮、最破、最亂的地方,沒有之一。
淞滬會戰時,這裡90% 以上建築被炸燬,成了一片焦土與廢墟。
隨著難民的不斷湧入,不到六公頃的地方,居住了近兩萬人。
所謂“房子”,大多是用幾根竹竿撐起架子,再鋪上蘆蓆,勉強遮風擋雨。有的窩棚低矮到要爬進爬出,人在裡面根本首不起腰,也轉不開身。
這裡沒有下水道、沒有電,只有臭水溝,垃圾糞便遍地,蚊蠅成群,瘟疫流行。
居民多靠拉黃包車、碼頭搬運、拾荒為生。每天天不亮就出門,天黑才回來,能掙到一天的飯錢就不錯了。
即便在抗戰時期,軍統也不會選擇在這潛伏。
一是這裡沒電,根本無法使用電臺。
二是,條件實在是太差了,全是蘆蓆棚,無門窗、無隱私、路人一眼看穿,很容易暴露。並且,這裡疫病很多,很容易非戰鬥減員。
正因如此,讓這裡成了戰後最安全的藏身之處。
三人在棚戶區裡七拐八拐,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過泥濘的小路,跨過散發著惡臭的水溝,忍住想吐的衝動,最後在一間稍大些的蘆蓆棚前停了下來。
這三人便是蔣發財、袁凱和艾宇,他們原是中統的特工,被捕後叛變,投靠了馬嘯天,在季伯常手下做事。
蔣發財伸手掀開棚口的破布簾子,低頭鑽了進去。袁凱和艾宇緊隨其後,三人幾乎是爬著才進了棚子裡。
一進去,一股濃烈的汗臭味和黴味撲面而來,讓人幾乎喘不過氣。
只見裡面還有兩人,為首的便是滬市特高課的行動隊長小林秀夫,還有原76號的大隊長季伯常。
日軍投降後,佐川太郎和馬嘯天這些特務機關的頭腦第一時間就被監控了起來。
但軍統的人手一開始並不充足,只能優先監控一些高階軍官和重要人物。反倒是小林秀夫和季伯常等人,職務不夠顯眼,又不是頭面人物,在混亂中反而僥倖脫身。
小林秀夫雖然會一些中文,但他的東瀛口音根本藏不住,一開口就露餡。
而季伯常跟在馬嘯天身邊,還是大隊長,在偽政府裡拋頭露面多年,認識他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,走在街上隨時可能被人認出來。
相比之下,跟著季伯常一起逃出來的袁凱、艾宇和蔣發財三人,級別低一些,又不在通緝名單上,暫時還算安全。
於是,季伯常便安排三人打扮成乞丐,出去打探訊息、尋找食物、觀察風向。
他和小林秀夫則躲在棚戶區裡,像兩隻躲在陰溝裡的老鼠,晝伏夜出,不敢見光。
見三人空著手回來,季薄常皺了皺眉:“你們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?吃的呢?”
三人面面相覷,最後還是蔣發財嚥了口唾沫,開口道:“隊長,我們剛在閘北公園看到國軍在處決漢奸,其中有一人就是咱們政治保衛局第三處的老孫,他只是一個小隊長,竟然也被槍決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