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時間,兩部堂官案頭關於張綸的文書驟然增多,有匿名舉報,有風聞線索,甚至有幾份蓋著陝西路地方官印的初步查證副本。
皆是在李格非奏疏之後,當地官員見風使舵,匆忙補上的。
裴之硯病休在家,訊息卻一直未斷。
承德將外間一一報來。
“張綸已被拿下,押解路上。”
裴之硯聽完,神色並無波瀾,只問,“我們的人呢?”
“蒙奇傳信,兩位苦主已安全抵達沈郎中處。沈郎中已將人秘密安置,證物也都驗看,確為鐵證。他暗示,御史臺黃慶基那邊似乎也受到類似線索,正在暗中核實。”
陸逢時正剝著新鮮蓮子,突然問了一句:“宮中有何反應?”
承德搖頭:“宮裡尚無特別動靜。只是聽聞章相今日午後獨自進宮覲見,停留了近一個時辰。”
裴之硯與陸逢時對視一眼。
章惇這是要搶在所有人前面,給官家灌輸一個他捏造的事實。
“看來,章相是打算用速度壓倒一切。”
裴之硯冷笑,“快刀斬亂麻,不容旁人置喙,更不給我們,給李大人,甚至給可能出現的苦主說話的機會。”
“可他斬得越快,破綻也可能越多。”
陸逢時將剝好的蓮子放入口中,清甜微苦,“張綸驟然被鎖拿,他的親信部屬必然驚慌。陝西路上下官員為撇清關係,定會竭力攀咬。
“這潭水只會越攪越渾。而渾水中,真的東西,假的玩意,都會浮上來。”
裴之硯頷首,心中已有定計:“我們要做的,就是確保浮上來的真東西,能被該看見的人看見。沈郎中那邊,讓他不必著急動作,先護好人證物證。
“黃慶基那裡,可以再給他添把火,將李大人奏疏中那份親兵記錄的抄本,以陝西路不願同流合汙之吏員冒死寄出的名義,匿名遞到他案頭。他若真想查清邊弊,而非單純拉人下馬,見此鐵證,必不會無動於衷。”
“此外,”
他看向陸逢時,眼神柔和下來,“阿時,皇后那邊,或許可以再遞一句話。”
陸逢時瞭然:“你是想讓中宮知道,章相此舉,名為整肅,實為攬權肅敵,且手段酷烈,有傷官家仁德之名?”
誰不想有個好名聲?
尤其是才剛剛親政不足一年的官家。
此刻若有宮中之人,在陛下耳邊稍作提醒,章惇的計劃就沒那麼容易得逞。
陸逢時起身往內院去。
同時讓春祺去叫顧司贊來。
顧司贊一聽,便知陸逢時何意,十分配合:“奴婢也有幾日不曾進宮向娘娘稟報,現在便去。”
五日後,張綸囚車抵京,直接投入刑部大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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