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之硯沒有立刻回答弟弟的質問。
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盞，慢慢飲了一口，才抬眼看向滿臉激憤的裴之逸。
那雙素來溫潤含笑的眼眸，已經很久沒有溫度了，如今更是深入寒潭，裡面翻湧著裴之逸看不懂的東西。
“逸哥兒，”
裴之硯的聲音平靜的有些可怕，“你覺得，我該如何做？”
“是辭去官職，散盡家財，像個無頭蒼蠅一樣闖入那些仙山霧海去喊去叫，讓所有人都知道裴之硯方寸大亂，然後被可能的敵人輕易拿捏，甚至累及川兒和你，二叔嬸孃他們？”
裴之逸一窒：“我，大哥我不是這個意思！
“就是覺得，不能像現在這樣，好像，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！”
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？”
裴之硯扯了下嘴角，那弧度裡沒有半分笑意，“你可知這半年來，異聞司在邊關動用了多少暗樁？又折損了多少人？你可知我透過哪些渠道，與哪些掮客搭上了線，付出了什麼代價？你可知陛下案頭，關於西夏、大遼宗門異動以及黃泉宗蹤跡的密報，有多少出自我的授意？”
他每問一句，裴之逸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他不知道自己的大哥在私下裡做了這麼多事。
他以為，大哥每天雷打不動的去上朝，是變得麻木了。
明明葉司主當初傳來的訊息，是大嫂失蹤了，誰說失蹤就一定是死了？
他悲憤，可大哥在得到訊息那日回府，就叮囑府中上下，一切如常，然後就是將自己關在他和大嫂的臥房整整一天。
等到第二天，他又是那個清風霽月的裴大人。
沒看見他失態，沒看見他流一滴淚。
他還以為大哥不在乎。
他當時還在想，大哥怎麼能這樣，大嫂在的時候，他們明明那麼契合，那麼恩愛。
原來，大哥不是什麼都不做。
而是在他看不見的地方，為裴家撐起一片天。
是啊，大哥在朝堂這五年，有多少政敵盯著，一旦他失態，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，裴家就危險了。
裴之硯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望著庭院中光禿禿的樹幹。
他們說他結黨營私，貪戀權位？
很好。
兵部侍郎的權柄，能調動的資源，能接觸到的人脈，遠非一個太中大夫可比。
官家對去年革新軍政那溫和的做法並不贊同，如今他也不過是順從官家的意思，手段強硬了些。
阻礙肯定是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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