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州,秋水別渚!
一襲湛藍寬衣白髮披肩的陸公陸崇之,聽著身側年輕人念讀的天下諸事,一雙鷹目緩緩睜開,略有興趣道:
“虞水論道?”
“觀隅,你如何看?”
統領中州世家的尊主言過再次閉合雙目,好似一絲一毫精氣也不願浪費般!
書案坐榻,喚名觀隅的年輕人緩手落下秘章,便是思量之際那張芝蘭玉樹般容貌仍是帶著無盡銳氣,
“回陸公,尋著那少年以往的伎倆,不過又是橫縱聯合的路數,只是...只是此次他怕是兩頭不討好的雞飛蛋打!”
陸崇之好似已經料到前者言語,低聲追問,
“何解?”
陸觀隅輕甩華綾大袖,起身作答,
“虞水論道,權宜之計也好,破冰相商也罷,這在大勢面前皆是螳臂當車!”
“便是南三部與北蠻王庭面和心不和,卻也不是他李二郎能撼動的,而大先生乃至安北都護府亦會他心生嫌隙,一場好戲還未開場邊軍之中怕已經有了非議... ...”
虞水論道不過噱頭而已,此中自有兩國的意氣之爭,可桌面之下還存著一場充滿市井氣的買賣!年輕人的剖析可謂入骨三分,便是言語中流出著些許鄙夷,可其見解著實無可厚非!
片刻沉寂,陸崇之緩緩起身,不過瞬息周身暮色頓消,
“左顧右盼是取巧的小機靈,你便是沒想過這陋室少年可能真有一副聖人心肝?”
“他想顧全所有,卻無法顧全所有,大道三千沒有盡善盡美,可這少年仍是強行求取萬一!”
身為統領中州世家的尊主,人心之中的偏頗早已所剩無幾,便是少年沾染了中州世家的人命血債,但平心而論還是與以中正之言!
言落也不顧前者臉上的不忿,繼續道:
“藥仙宗在北地栽下珍草便是無心插柳,可終是結出一枚別樣的果子,想來玲瓏先生對人間已經有些不耐了... ...”
較之前言的不忿,緊隨的半句更是讓陸觀隅難以置信,心念翻騰之下驚愕瞬息躍然,哪怕只是一瞬就恢復神態,可還是失了雅度!
陸崇之望著前方自己培養的接替者,眼中並未有失望之色,轉而透過窗欞看向碧水畫屏,緩緩道:
“二十年前的天下精彩紛呈,無論是廟堂上的展露頭角的裴景略,還是以身鎮國的姒禹,甚至是江湖中的刀劍之爭,哪處都是一臺好戲!”
“而今朝風華已見,那個出自衡州的探花郎便較昔日的裴景略差上一籌,但也足有宰執之姿。將門之中赴北的秦氏兒郎只要不死,亦有可期。皇室之內那隻雛鳳畢竟是女子之身,便是心有溝壑也不足為慮,只是...只是主持荊南籌的那個年輕人倒是能讓老夫斟酌一二!”
“觀隅,南疆五載,流州三年,打了這麼久的譜也該執棋上陣了,記住...輸並不可怕,可怕的是輸了後沒勇氣落子... ...”
一番言語,如雲端天人般俯視,只是最後的警醒之言還是沾了人間的婆媽!
陸觀隅聞言,沉默良久,未有任何豪言壯語,只是躬身換了稱呼,
“老祖,觀隅告退... ...”
歲月催行旅,煙光淡寂寥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