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身簇新的湖綢直裰上,頓時綻開朵朵刺目腥紅。
那人拔刀在手,看也不看,反手便將那滴血的兇器丟在青石板路上,發出“噹啷”一聲脆響。
隨即他身子一矮,像條滑溜的泥鰍,眨眼就沒入了驚惶失措、如炸了鍋般湧動的人潮裡。
那人從沈明琪身邊經過,幾個起伏,便不見了蹤影,只留下地上迅速洇開的血泊,和一片死寂後驟然爆發的驚恐尖叫。
沈明琪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失語,眼睛卻緊追著那人的背影,瞧著他的身形竟在御街附近消失了。
慌忙回到家的沈明琪依舊心有餘悸,腦海中不斷回憶起剛才的場景,慌亂之中,她似乎窺見樊樓之中一道倩影似曾相識,卻未來得及看清那人面容。
很快,事情便在東京城內傳開,許王令衙役們迅速找到兇手結案。
但是由於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,以至於竟然沒有一個人看清兇手樣貌。
光天化日,竟然有人在東京大街上殺人,此事很快便傳進了官家的耳中。
官家震怒,嚴令要求開封府三日之內搜捕出兇手,期在必得!
第二日,大街小巷裡所有人都在討論此事。
沈明琪怕定娘擔心,便沒有說她也在現場。
開封府衙內,許王聽罷稟報,猛地一拍桌案,案上文牘都跳了一跳。
階下跪著的幾名衙役登時渾身一顫,匍匐在地,連大氣也不敢喘。
“那麼多的圍觀之人,竟然沒有一個人看清那兇徒面目?”許王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一個領頭的衙役,叫宋三的,戰戰兢兢,額頭緊貼冰冷的磚地:“回,回稟殿下,正是因那圍觀之人眾多,兇徒一擊得手便混入其中。事發突然,眾人驚惶失措,實難留意其形貌。或許,或許那兇徒本是外鄉流竄之徒,所以才無人識得。”
一直侍立在側的蕭鐸微微蹙眉,躬身一禮,沉聲道:“殿下容稟,若真是初來東京的外鄉人,於這街巷縱橫、人煙稠密之地,焉能殺人後遁去無蹤?此人對東京街衢、人群習性必是瞭然於胸,定是久居京城之人無疑。”
他略一沉吟,繼續剖析:“然則,眾多目擊者對其竟毫無印象,此又反證此人雖久居東京,卻非市井間常見面孔,顯然是深居簡出之輩。”
許王指尖不耐地輕叩著紫檀扶手,語氣帶著一絲煩躁:“照此說來,這般人物,教本王從何查起?”
蕭鐸再次拱手:“既形貌線索難以深挖,臣以為,當從行兇之由入手,或可撥雲見日。”
許王聞言,眉梢微動,示意他接著說下去。
蕭鐸道:“臣已查實,那乞丐確係新近流落至京的外鄉人,孑然一身。試問,如此一個無根浮萍,會與何人結下這般深仇大恨,竟至於當街行此辣手?”
許王思忖道:“莫非是爭搶乞食地盤,遭了本地丐幫的報復?”
“殿下明鑑,”蕭鐸搖頭,“東京城內的乞丐,誰不知曉樊樓嚴掌櫃的脾性?莫說當日,便是尋常日子,也絕無一個乞丐會去樊樓門前觸黴頭,何來爭搶地盤之說?況且,”
他加重了語氣,“有幾名在場之人隱約提及,雖未看清兇手面容,但觀其身上所著衣裳,絕非尋常市井布衣,倒似是上好的綢緞料子,價值不菲,絕對不是乞丐的穿著。”
許王越聽越不耐煩:“說了半日,依舊沒有什麼有用的線索,官家下令,三日之內必須破案,眼看著太陽落山了,只餘下兩日,如何能破案!”
蕭鐸亦覺此案蹊蹺。
無論從行兇之由,抑或被害人的交遊蹤跡入手,竟全無線索可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