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琪見這主僕二人對著空寂的樓宇凝望良久,又相互攙扶著踏進了那半掩的門扉,心下不免生出幾分好奇。
她略一躊躇,便也緩步走近。
階前佇立的劉珍察覺有人注視,抬眸望去,見是一位清麗端雅的陌生女子,眼中帶著些許探究。
她微微頷首,聲音帶著一絲未散的哽咽,主動詢問道:“這位姑娘是?”
沈明琪忙斂衽為禮,聲音清越:“娘子萬福。小女子姓沈,是前頭炊煙閣的掌櫃。敢問二位娘子是?”
劉珍聞言,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,低聲道:“妾身劉氏,是這樊樓嚴掌櫃的娘子。”她側身示意身旁的小鬟,“這是隨侍的丫鬟,名喚小翠。”
沈明琪心中瞭然,面上露出幾分同情,再次頷首致意。
劉珍的目光在沈明琪身上停留片刻,似是想起了什麼要緊事,眼底忽然燃起一絲微弱的光亮。
她上前半步,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幾分急切與懇求:“沈掌櫃,前些時日,妾身聽聞您也曾身陷囹圄之困?”
她頓了頓,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沈明琪的神色,“幸得蒼天有眼,沈掌櫃很快便安然脫身。不知,不知沈掌櫃可有什麼門路,能指點妾身一二?哪怕只是讓奴家進那不見天日的大牢,見上我家老爺一面,也是好的。”
說到最後,她喉頭哽咽,眼中強忍的淚水再次湧上,對著沈明琪深深道了個萬福。
沈明琪聞言,秀眉微蹙,面上掠過一絲為難之色。
她輕嘆一聲,聲音帶著幾分不忍:“劉大娘子,非是明琪不肯援手,實是,情勢迥異。”
她頓了頓,斟酌著措辭,“上回我身陷囹圄,本就是一場誤會,況且,我從未認下任何罪名。可嚴掌櫃他……”
後面的話,她終究沒有說出口,只化作一聲嘆息。
劉珍眼中的希冀瞬間黯淡下去,聲音帶著破碎的哭腔:“我家官人又何嘗不是蒙冤受屈?沈掌櫃,您定是有些門路的!這開封府的大牢是何等去處?進去的人,哪個不是九死一生、脫去半層皮?可您……”
她目光灼灼地盯著沈明琪,彷彿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“您卻能全身而退,安然無恙!求求您,求求您發發慈悲,哪怕只讓妾身隔著那牢門望他一眼,聽他說句話也好啊!”
說著,她身形一晃,竟是要屈膝下跪哀求。
“使不得!”
沈明琪心頭一跳,慌忙上前一步,穩穩扶住了劉珍的手臂,阻止了她的動作。
那日在牢中能免於皮肉之苦,沈明琪心知肚明,全賴蕭鐸的威勢。
開封府的衙役們誤以為她與那位煞神有不可言說的關係,看在蕭鐸面上才稍微“客氣”些。
此刻,看著劉珍淚眼婆娑、形容悽楚的模樣,再想到牢中不知是何光景的嚴掌櫃,沈明琪心中那點不忍終究佔了上風。
她牙一咬,跺了跺腳,彷彿下了極大的決心:“罷了!劉大娘子,你且隨我去開封府大牢前碰碰運氣吧!”
“當真!”
劉珍霍然抬首,眼中熄滅的光芒驟然復燃,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她一把緊緊攥住身旁小翠的手,聲音因激動而顫抖:“快!快謝過沈掌櫃!小翠,快謝過沈掌櫃救命之恩!”
主僕二人對著沈明琪連連作揖,感激涕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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