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頭拱手環視一週,揚聲道:“多謝各位父老鄉親捧場。美酒雖好,能怡情遣興,卻不可貪杯啊!”
人群中傳來陣陣善意的笑聲,更有人打趣道:“這般好酒,叫人如何忍得住不多飲兩杯?”
石頭亦笑,接道:“酒能醉人,亦能醒心,但終究要記得:小酌怡情,過量傷身。”
眾人又發出陣陣笑聲。
與樊樓那邊的喧騰熱鬧不同,師語樓裡靜得壓抑。
大堂之內,夥計們大氣也不敢出,沒一個人敢閒著,不是低頭擦拭本已光潔的桌案,就是悶聲清掃乾淨的地面。
一個年輕夥計剛仔細擦完一張梨木桌,直起身悄悄舒了口氣,就被師師一眼瞥見。她柳眉微蹙,聲音清冷:“旁人都在幹活,偏你會躲懶,真是沒筋骨!”
那夥計被說得眼圈一紅,險些掉下淚來。
師師身旁的丫鬟見狀連忙使了個眼色,說道:“就是,擦了桌子便沒事了?還不快去後廚瞧瞧,好去搭把手!”
夥計癟著嘴,一臉委屈,卻也不敢回嘴,只得低著頭快步朝後廚走去。
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,樓外才不緊不慢並肩走進兩位年輕男子。
師師眼眸倏地一亮,師語樓內凝滯的氣氛頓時為之一鬆,眾人暗自長舒一口氣。
離門最近的那個夥計反應極快,幾乎是一個箭步就搶到了門邊,連手裡的抹布都忘了撂下,臉上堆滿熱絡的笑容:“二位客官,快裡面請!”
他殷勤地將兩人引至一處臨窗的座位。
另外的夥計一邊遞上拭淨的竹箸,一邊熟絡地介紹:“二位今兒個想用點什麼?咱們樓裡今日的軟羊肉燉得極是酥爛入味,您可一定得嚐嚐!如今天氣漸涼,再來碗熱騰騰的羊雜湯,暖身又暖胃,再好不過了!”
兩位男子點了點頭,年紀稍長些的那位開口道:“便來一份羊雜湯吧。你再看著配幾樣清爽的小菜。”
另一人接著補充:“先切盤滷肉。對了,再打一壺好酒來。”
夥計一聽“酒”字,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,才硬著頭皮躬身道:“兩、兩位客官,實在對不住,店裡的酒,昨日恰巧都賣盡了,新的還未送到,今日,今日怕是供不上酒水了。”
二人聞言,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頭。
年長的那位登時沉下臉來,語氣透著不快:“沒酒?這麼大一間酒樓,竟連壺酒都拿不出來?這還讓人怎麼吃?”
另一個也搖頭介面:“正是!天寒地凍的,本就指望喝兩盅熱酒暖暖身子,眼看就年節下了,誰家桌上不備兩壺酒?”
兩人邊說邊不耐煩地站起身,徑直朝門外走,嘴裡還不住唸叨:“連酒都沒有,還開什麼酒樓?不像話!”
“誰說不是?罷了,懶也偷不成了,多走幾步路,上樊樓去吧!”
“樊樓人多,等位少不了的,罷了罷了,餓著也認了,等就等吧!”
你一言我一語之間,他們全然未留意到站在櫃檯後的師師,一張臉早已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一旁的夥計們大氣不敢喘,悄悄嚥了咽口水,一個個埋下頭,更加賣力地擦桌掃地,手上的動作又快又輕,恨不得將自己縮排陰影裡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