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鐸並未動箸,目光在碟間略一掃過,卻是抬手夾起一塊切得勻薄的瘦肉,自然而然地放到了沈明琪面前的碟中。
“忙了半晌,你先用。”
沈明琪微微一怔,抬眼看他。燈火映在他眼底,平日的冷冽被柔和了幾分。她沒再多言,低頭將他夾來的菜輕輕吃了。
直至見她嚥下,蕭鐸這才執起竹箸,不緊不慢地用起自己面前那份。一時之間,只聞燭芯偶爾噼啪作響,滿室靜謐卻無端生出幾分暖意。
兩人靜靜用完了飯,其間並未多言,卻自有一番安寧默契流淌其間。
待得收拾停當,推門欲歸時,外間的風雪已然漸小。
沈明琪執起油紙傘,蕭鐸則牽著他的馬,緩步走在她身側。
細雪零星飄灑,沈明琪悄悄將傘往蕭鐸那邊傾了幾分。
不料這細微動作卻被他察覺,蕭鐸極為自然地接過傘柄,手腕微轉,便將那一片遮攔全然籠在了沈明琪上方,任由雪粒落上自己肩頭。
雪靜靜地落著,兩人並肩行了一段。蕭鐸偏過頭,聲音比這雪夜更輕:“可冷?”
沈明琪抬眸,見他肩頭已覆了一層薄白,不由莞爾:“下雪不冷化雪冷,這會兒,反倒有幾分清爽呢。”
蕭鐸聞言,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笑意:“你於這些細微處,總是看得分明。”
沈明琪但笑不語,心中卻似春風拂過。
默然片刻,蕭鐸的聲音再度響起,低沉了幾分:“今夜,襄王殿下過樊樓,可曾說了什麼?”
他語氣平穩,然而“襄王”二字出口時,終究帶了些難以察覺的滯澀。那位殿下對沈明琪毫不掩飾的欣賞,正是他此前屢次推拒同往樊樓的緣由。
沈明琪腳步未停,語氣平常:“不過是尋常宴飲,談了些慈幼局的瑣事。如今局舍已成,往後,大抵也無甚需要殿下親臨關切的事了。”
蕭鐸聞言,腳步微微一頓。側目望去,只見沈明琪神色坦然,眸光清亮。
他心頭那點若有似無的滯澀,頃刻間便被這話語拂散,如同雪住雲開,月明萬里。一絲明晰的笑意自他眼底緩緩漾開,不再剋制,清晰地點亮了那雙常似深潭的眸子。
沈明琪推開門回到家中,一股暖意迎面撲來。卻見定娘與劉窈竟都候在她房中,聽得動靜立刻迎上前來,兩雙眼睛殷切地望著她。
“怎麼這個時辰了還未歇下?”沈明琪有些訝異。
定娘輕拍了她一下,語氣半是擔憂半是嗔怪:“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娘,深夜未歸,叫我們如何安得下心?”
劉窈也湊近前來,壓低聲音難掩好奇:“是呀,蕭大人特意那般趕來,究竟所為何事?”
沈明琪狀若無事地聳聳肩:“真沒什麼要緊事,就是尋常敘話罷了。”
定娘與劉窈對視一眼,面上皆是狐疑,顯然不信這番說辭。
沈明琪適時地伸了個懶腰,掩口打了個小哈欠:“哎呀,真是乏了,眼看都三更了吧,明日還有活呢,都快去盥洗安歇吧!”
二人見她守口如瓶,也知問不出什麼,只得按下滿腹好奇,各自回房去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