鄉間的土路被清晨的露水浸得發黏,腳踩上去噗嗤一聲,帶起一星半點的泥點子。
陳樂蹬著那輛半舊的永久牌腳踏車,車鏈子缺了油,發出的聲音都牙磣!
太平村的學校總算蓋起來了,紅磚瓦房立在村頭,敞敞亮亮的,看著就讓人心裡舒坦。
可師資和桌椅的事兒像塊石頭壓在陳樂心頭,這趟去鄉里,說啥也得給這事兒辦成。
他腳下使勁,腳踏車輪碾過路邊的車轍印,濺起的泥點甩在褲腿上,他也顧不上擦。
只是他不知道,這一次去,還有一件事等著他呢!
此時的鄉部大院,牆頭上的野草蔫頭耷腦的,幾隻麻雀落在歪脖子柳樹上,嘰嘰喳喳吵得人心煩。
青磚瓦房的鄉部裡,氣氛此時卻顯得有些沉重,屋子裡也坐滿了人!!
牛副鄉長端坐在掉漆的木桌後,鼻樑上架著副磨花的黑框眼鏡,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,噠噠聲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。
梁書記和李書記坐在兩旁的長條凳上,眉頭擰成了疙瘩,菸捲抽了一根又一根,菸灰掉在褲腿上,燙出兩個黑窟窿也沒察覺。
辦公室另一頭,黃天河斜倚在藤椅上,二郎腿翹得老高,褲線熨得筆直,在昏暗的屋裡泛著光。
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藏青色中山裝,領口扣得嚴嚴實實,手腕上那塊上海牌手錶亮得晃眼,時不時抬腕瞅一眼,顯擺的意思明晃晃的。
身後站著的葛大彪膀大腰圓,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下巴,看著就凶神惡煞,雙手叉腰,像尊門神似的杵在那兒。
黃小軍胳膊上吊著繃帶,用白布條纏著,嘴角撇著,眼神里的怨毒快溢位來了,時不時瞥向門口,跟等著獵物上鉤的狼崽子似的。
“牛副鄉長,話都說到這份上了,只要鄉里嚴肅處理陳樂那小子,”黃天河清了清嗓子,聲音裡帶著股子居高臨下的傲慢,尾音拖得老長。
他從兜裡摸出煙盒,彈出一根菸,葛大彪立馬湊上去點火,火苗子“噌”地一下竄起來。
“兩個村蓋學校的紅磚,明天一早我就派人拉來,保準一塊不差,都是燒得最好的實心磚。”
黃天河吐了個菸圈,煙霧繚繞中,他的臉顯得格外虛偽,掃過三位鄉幹部,嘴角勾出一抹輕蔑的笑。
“我在外面認識些搞農業投資的朋友,這年頭政策好,只要這事辦得漂亮,保準讓咱鄉里的經濟往上躥一躥。”
“到時候,幾位的業績上,可就得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了。”
牛副鄉長推了推下滑的眼鏡,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得很,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硬氣。
“黃老闆,你說的情況我記下了,但凡事得講證據,空口白話不算數。”
“陳樂是鄉里慎重選定的村長,在太平村的口碑擺在那兒,不能單憑你一句話就撤他的職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,喝了口白開水,又放下,缸子底的茶垢晃了晃。
“你捐磚是好事,鄉里感激,但附加條件,就難免讓人懷疑你的用意了。”
黃天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,不過很快又恢復如常,甚至笑得更燦爛了。
“牛副鄉長說的是,是我太心急了,畢竟我侄子受了傷,我這當叔的,心裡頭著急啊。”
他嘆了口氣,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,手還拍了拍黃小軍的肩膀,疼得黃小軍齜牙咧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