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事說起來挺鬧心的,那也都是兩年前的事了,也的確怪我,不怪人家。我們村裡頭不是新挖了一口井嗎,全村人就指著那一口井活著呢。這井啊,家家戶戶都上那打水,吃飯、喝水、洗衣裳、喂牲口,全都得用那口井的水,一天都離不了。”
“那年趕上啊,我也想幹點正經營生,不想再這麼胡混下去了。這不尋思養個豬啥的,多少也能賺兩個錢貼補家用。關鍵是這母豬吧,它不下崽啊,不下羔子,幹養著不賺錢,白搭飼料。我就上了鎮上那獸醫站,尋思買點那藥,讓那豬發發情啥的,多下點崽,我不也能賺點錢嗎。”
“那總不能讓那母豬就那麼幹閒著呀,那不是白搭飼料嗎。結果啊,在鎮上碰上了我那幾個好兄弟鐵哥們,好長時間沒見了,硬拉著我上館子裡頭喝大酒去了,喝得五迷三道的,舌頭都大了。後來我騎著腳踏車歪歪扭扭地回家,到了村口,就遇到了村裡頭那幾個平時跟我有過節的人,他們看我喝多了就擱那說風涼話,話越說越難聽。”
“加上我喝了點酒,酒壯慫人膽,這一憋氣,我就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,把那整整一大包給老母豬催情的藥,全都偷偷撒到村頭那口大井裡了。那藥勁兒老大了,是給牲口用的,量大,一整包全倒進去了。那晚上啊,整個村就跟那池塘裡的蛤蟆開了鍋似的,哇哇的,全都嗷嗷叫喚啊,那動靜隔二里地都能聽見。”
“後來那一年,我記著最牛逼的事是,我們村裡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,硬是給她兒子生了個老弟,給她重孫子生了個爺。你說這叫啥事啊,輩分全都亂套了,我都不知道該咋形容。”
說到這的時候,郭學旺臉上滿是內疚,那表情不是裝的,是真的悔青了腸子。
他心裡頭別提有多難受了,那一年,全村子的老孃們、小媳婦、小寡婦全都坐月子呢,一個都沒落下。
那一年村裡頭別提有多安靜了,滿村都是奶孩子的味,連狗都不叫了。
也正是因為這件事,整個村子把他當成了頭號公敵,動員全村的壯勞力把他給趕了出來。
連累他媳婦在村裡頭啊,都抬不起頭來做人,走到哪都有人戳脊梁骨,見人被人打,見人被人罵,連孃家人都不跟她來往了。
而此時啊,陳樂一聽這話,頓時瞪大了眼睛,嘴巴張了又合,暗自咋舌。
至於他身後站著的豪哥、喜子哥、葛小飛,那早就已經笑得前仰後合直不起腰來了,眼淚都笑出來了,臉蛋子都跟著顫悠。
就這活爹使得這損招,打破腦袋都想不出來呀,這也不是正常人能想得出來的陰損招數啊。
一個人憑藉一己之力,讓全村的老孃們和小媳婦全都懷上了,就連那六十多歲的老太太都沒能倖免。這事聽上去啊,不光離奇,關鍵是嚇人吶,難怪整個村子都恨他入骨,的確是他這事幹得太離譜了,斷子絕孫的缺德事都沒這個狠。
“哎呀媽呀,我的二舅啊,你咋能幹出這種事來呀,那可是整整一村的人哪。難怪我們一進村子,一提到你郭學旺的名字呀,那全村人的眼睛就跟看仇人似的,恨不得把我們生吞活剝了。我們說過來找你,那都在村裡頭等著跟我們拼命呢,橫攔豎擋的呀,說啥也不讓我們過去。”
“都說你是災星,你這哪是災星啊,你這簡直就是瘟疫啊,你這不鬼見愁嗎。我長這麼大頭一回見著一個村子的人這麼恨一個人,你比那地鼠子還可恨。你咋能幹出這事兒出來呀,那可是往井裡下藥,你膽子也太大了,這要是擱古代都得誅九族。”
陳樂也深深地嘆了口氣,好歹他也是一村之長,最知道村裡的那些事了。那要是太平村裡頭也出了像二舅這麼一個禍害,連他都夠頭疼的了,那村部的門檻子不得被村民給踏破呀。也難怪整個村會恨二舅恨成這個樣,這要是換成太平村,他也得把人往外攆。
“那都是之前乾的糊塗事了,現在也後悔了,但是也來不及了。當年那回事鬧的,現在那些孩子都滿地跑了,都兩三歲了。我也打算好了,以後就不回村裡頭了,活一天算一天,死也死在這山林子裡了。反正這滿山遍野埋的都是我們村裡頭的人,死了也有個伴,不孤單,比在村裡頭讓人戳脊梁骨強。”
郭學旺聳了聳肩膀,語氣平淡地說道,似乎真的已經看開了似的。就好像那種雲遊四方的老道行腳僧一般,眼神都清澈了不少,彷彿已經看破了紅塵俗世,啥都不在乎了。
“二舅,你先彆著急脫俗,先別忙著看破紅塵,我這回來找你,是有個要緊的事。這是尋思你要肯出馬的話,這事多半能成,換了別人還真不一定有這能耐。俺們哥幾個給你湊了點錢,算是辛苦費,你先拿著。”
說到這的時候,陳樂就把早就準備好的錢從兜裡掏了出來。他出了二百,張勝豪出了四百,張安喜也出了二百。這加到一起那就是整整八百塊錢,整整一大包子錢,全都是嶄新的大團結,厚厚一沓子,塞進了郭學旺那雙滿是泥垢的手裡頭。
郭學旺這輩子折騰了一輩子了,上躥下跳的,那也沒有見過這麼老鼻子錢啊。別說是八百塊錢了,就算是二百塊錢都可以貫穿他這一生了,他這輩子手裡頭就沒攥過超過五十塊錢的時候。那年頭八百塊錢那就是準千元戶了,即便是現在分田到戶了,那也才是剛剛第一年而已,家家戶戶能存個一二百塊錢那就算不錯的了。
想成為千元戶啊,還得再攢個兩三年,這千元戶得過幾年才能說是家家戶戶都稀鬆平常了。
眼下這年頭千元戶還是很稀缺的,一個村裡頭能有個五六個,那都已經算是這個村子挺富裕的了。
以至於此時的郭學旺看著那一兜子的錢,全都是十塊錢的大團結,眼睛都直冒星星了,也不清澈了。
剛才還脫俗了,現在直接入俗了,比翻書都快。








